王翠花双手叉腰,站在热烘烘的东屋门口,脸上满是恶毒的快意。
李向华和张桂芬两口子也缩着脖子躲在门框后头,等着看李向阳一家三口灰溜溜滚进风雪里的凄惨模样。
门外,帮着王老五说媒的刘媒婆听到屋里的动静,早就带着那个瘸腿的王老五骂骂咧咧地跑路了,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往院子里灌。
苏晚晴抱着女儿,看着外头漆黑如墨的风雪夜,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惶恐。
“向阳,这么大的雪,念念还在发烧,咱们去哪儿啊?”
李向阳转过头,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庞,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别怕,山人自有妙计。”
“再说了,谁说咱们要空着手走了?”
话音未落,李向阳突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院子西侧的仓房门前。
仓房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那是王翠花平时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两口子的专属锁头。
李向阳看都没看那把锁,直接抬起右脚,借着腰腹的力量,狠狠一脚踹在了仓房的木门板上!
“哐当——咔嚓!”
碗口粗的木门栓应声断裂,两扇破木门直接向内倒飞出去,砸起一片尘土。
东屋门口看热闹的王翠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叫着冲进院子。
“李向阳!你个天杀的土匪,你踹我家仓房干啥!”
“断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净身出户,老李家的一粒米你都不准拿!”
李向阳根本当她是在放屁,直接走进仓房,一手拎起一袋足有百十来斤的苞米面,另一手提着半袋子新磨的高粱米,大步走了出来,直接扔在了院子里的木爬犁上。
紧接着,他又转身进屋,把挂在房梁上的那块足有十来斤重的野猪咸肉、一葫芦笨榨豆油,还有两挂干辣椒、一袋子冻豆包,全都一股脑地往外搬!
“我的肉!我的油!向华,向东,快拦住他,咱家要被这强盗偷光啦!”
王翠花心疼得肝肠寸断,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就要去拽爬犁上的麻袋。
李向阳眼神一寒,顺手抄起靠在仓房墙角的一把开山大板斧,“夺”的一声,直接劈在了爬犁前头的木桩子上!
锋利的斧刃入木三分,寒光凛冽。
王翠花伸出去的爪子瞬间僵在半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偷你们的?王翠花,你还要点碧莲吗!”
李向阳单脚踩在爬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震彻整个院落。
“这袋苞米面和高粱米,是今年秋收生产队按我和晚晴的工分分下来的口粮,还没入你老李家的公账!”
“那块咸肉,是我上个月进山下了三天套子,冻掉了半层耳朵皮才猎回来的野猪肉!”
“断亲书上写的是不拿你老李家的东西,我拿我自己挣来的口粮和猎物,就算闹到公社革委会,闹到天边去,老子也占着理!”
李老根站在堂屋台阶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今年秋收分粮的时候,为了少交点公粮,李老根确实让大队会计把李向阳两口子的口粮单列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倒进东屋的大米缸里!
“晚晴,去把咱们西屋的被褥打包!”
李向阳冲着妻子喊了一声,自己则大步走进西厢房。
他先把苏晚晴从沪市带过来的那两个樟木陪嫁箱子拎了出来,随后把炕上那两床虽然打了补丁、但塞满了新棉花的厚棉被卷了起来。
路过西屋灶台的时候,李向阳脚步一顿,看着灶台上那口八成新的双耳大铁锅,直接伸手一抠锅沿,硬生生把整口大铁锅从泥灶台里给撬了下来!
“天杀的啊!他连铁锅都撬走了啊!”
王翠花拍着大腿在雪地里哭天抢地,那口铁锅可是去年刚花了十二块钱和五张工业券买回来的啊!
“这锅是用晚晴陪嫁的铝盆跟货郎换的,本来就是我们西屋的东西!”
李向阳把大铁锅倒扣在爬犁上,又把菜刀、铁勺、两个粗瓷大碗塞进锅底下的空隙里,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候,顶着一脑袋水泡的李向东从堂屋里冲了出来,看到满爬犁的粮食和那块肥得流油的咸肉,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手里握着一根铁锹把,红着眼睛从侧面扑向李向阳。
“李向阳,你敢抢老子的粮食和肉,我打死你!”
李向阳听风辨位,连头都没回,待李向东冲到近前,猛地一个转身侧踢,正中李向东的胸口!
“砰!”
李向东那一百一十来斤的身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院墙根厚厚的雪堆里,半天没喘上气来。
李向阳冷哼一声,刚要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李向东撑在雪地上的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古朴温润的墨绿色玉扳指!
那是李向阳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前两年他进山砍柴时不小心掉在了屋里,被李向东捡去后死活不认账,后来干脆大摇大摆地戴在手上炫耀!
“连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你也敢霸占,真是活腻歪了!”
李向阳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住李向东的胸膛,弯腰抓起他的右手,用力将那枚墨玉扳指从他大拇指上硬生生撸了下来!
“啊!我的手指头!那是我的扳指,还给我!”
李向东痛得眼泪鼻涕横流,拼命挣扎着去抓李向阳的手。
混乱中,李向东手里的铁锹把边缘带着一截锋利的铁皮倒刺,在李向阳刚才咬破的右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李向阳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涂抹在了那枚墨玉扳指的表面!
就在鲜血渗入墨玉扳指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李向阳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紧接着,那枚沾满鲜血的墨玉扳指竟然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幽光,瞬间变得温润无比,仿佛与他的血脉彻底融为了一体。
与此同时,李向阳的脑海深处“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视线恍惚了一下,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奇异的立体画面!
那是一片大约一亩见方的独立空间,四周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
空间的地面是肥沃得流油的东北黑土地,而在黑土地的正中央,有一眼半米见方的泉眼,正汩汩地冒着清冽甘甜、散发着淡淡白雾的泉水!
哪怕只是用意识感应着那眼泉水,李向阳都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手背上刚刚被划破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这……这是老娘留给我的祖传宝贝,灵泉空间?!”
李向阳心脏狂跳,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墨玉扳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
有了这个神秘的灵泉空间,别说只是在这除夕雪夜被赶出家门,就算把他丢进长白山最深处的无人区,他也能带着老婆孩子活得滋润无比!
“李向东,这扳指是我亲娘留给我的,以后再敢伸爪子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就把你这五根手指头全剁下来喂狗!”
李向阳一脚踢开脚下如死狗般的李向东,转身走回木爬犁旁。
他把两床厚实的棉被铺在爬犁的粮食袋子上,弄出一个温暖挡风的窝,然后小心地扶着苏晚晴坐上去,将高烧的念念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最后把那件羊皮坎肩盖在母女俩的头上挡住风雪。
“抓紧麻绳,闭上眼睛,咱们这就去新家!”
李向阳对着棉被里的妻子温和地嘱咐了一句,随后将粗麻绳套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
“起!”
装满了两百多斤粮食、肉食、铁锅和母女俩的木爬犁,在积雪的院子里发出一声轻响,被李向阳稳稳地拉动了起来。
“李向阳!你个杀千刀的强盗!你不得好死啊!”
“等你粮食吃光了,看我不让人打断你的狗腿,把你那个赔钱货闺女卖进山沟里去!”
身后传来王翠花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和李向东的哀嚎声。
李向阳嘴角微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拉着满载希望的爬犁,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