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燃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深水里,痛感全消,耳朵嗡嗡作响,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冰蓝色的空间里,四周仿佛全是冰蓝的海水,却无水的质感,空气好得让他立马想睡觉。
他低头一看,手不见了,身体也不见了,仅剩一团意识,飘在这片没有实际感的冰蓝海洋里。
凌燃吓傻了急得团团转:“卧槽!卧槽!我死了?这是阴曹地府?怎么连个牛头马面都没有,服务态度这么差?”
他试着动了一下,动不了,试着喊了一声,没声音。
但他能看,能听,能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极致透明的玻璃看戏。
胡同里,赖秃子的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溪青捂着眼睛尖叫。然后……!
一双手伸出来,稳稳接住了木棍。
凌燃的视角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手是他的手,可那双手此刻做的动作,他控制不了。
紧接着,“他”的身体动了,往后退了半步,扭胯,另一条腿猛地踹出,一气呵成,正蹬在赖秃子胸口。
赖秃子整个人像被一匹发了疯的野马撞了,双脚离地飞出去一丈远,后背砸在墙上,滑下来疼得吱哇乱叫。
凌燃震惊不已,『这……是我的身体能办到的?』
“好小子……还不错,有点华夏儿郎的骨气。”
凌燃听见“自己”的嘴巴里发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语调轻快得像是刚睡醒伸了个懒腰。
“小子!看好了,这些阿臜泼才该怎么教训。”
然后,凌燃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身体还是他那副身体,玩了十几年手机羸弱得一批。
可……。
一个泼皮挥拳打来,他身体往左偏了半寸,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另一个泼皮从侧面踢腿,他抬脚在对方膝盖上轻轻一踩,那人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摔了个狗啃泥。
第三个泼皮抄起地上的碎砖砸过来,他头一低,砖头从头顶飞过,他顺势往前一顶,肩膀撞在那人胸口,那人飞出去的时候连砖头都没来得及松手。
赖秃子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凌燃”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痞得让人头皮发麻,赖秃子察觉不妙,转身就跑。
可他连迈出第二步的机会都没有,后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整个人被拽回来,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撞在墙上。
赖秃子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发狠,抽出匕首,嚎了一嗓子,“一起上!弄死他!算我的!”。
四人再次组织好阵型杀向凌燃。
三十息。
从接管身体到四个泼皮全部瘫在地上昏厥抽搐,一共三十息。
溪青还捂着眼睛蹲在墙角,手指缝都不敢开。
凌燃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身体还是那副弱鸡身板,速度没快,力量没大,防御没变。
可从头到尾,赖秃子四个人愣是一下都没打到他。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打在关节和穴道上,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战斗技巧……堪称恐怖。
“小子……看清楚了吗?”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凌燃的意识猛地一缩:“你是谁?我这是被夺舍了?我靠!你讲不讲武德,我连系统都还没觉醒你就来?”
“夺舍个屁。”那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嫌弃。
“本将……霍去病!是来帮你的!”
凌燃宕机了,识海里的海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声音因激动而发抖。
“霍……去病?冠……军侯?封狼……居胥那个霍去病?”
“没错,正是本小爷。”
凌燃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电脑主机,风扇嗡嗡转了半天终于恢复正常挤出一句话:
“那么……你就是我的外挂?金手指?系统?你怎么跑到我身体里来的?有没有使用说明书?”
霍去病一阵无语。
得亏他们被困归墟,依旧能知晓华夏后世文化,否则还真听不懂这小子在胡咧咧什么鬼,他调整心态,耐着性子解释:
“若你没啥文化找不到形容词……也可以理解为外挂,所有跌落异界的华夏游子,只要做了符合判定的侠义之举,皆可获得侠义值,从而被华夏先贤庇佑。而我,便是你现目前的护道者。”
“护道者?”
“没错。若不是你昨日挺身而出,一脚踹了那秃子的屁股,积攒了足够的侠义值,嬴政也无法与你这华夏游子展开共鸣打开通道,我这一缕神识,也不可能与你共鸣附身在你身上。”
凌燃的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嬴正?你是说秦始皇?那个嬴正?那岂不是诸葛亮、张凉、韩信我以后都能召唤?”
霍去病点点头:“没错……前提是你的侠义值足够,当你身体强度能达到标准,便能共鸣我等特定天赋。”
“共鸣天赋!”凌燃激动得意识都在识海里打转了,
“侠义值怎么攒?做好事就行吗?扶老奶奶过马路算不算?帮王大妈找猫算不算?”
“差不多。不同的侠义之举获得的侠义值多少不同,你昨日踹那一脚,够我来一缕分魂做你的护道人,今日你被打成那样还要救人,又攒了一大笔,我才能附身于你帮你解围。”
凌燃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然后问了一个霍去病恨不得抽死他的问题:
“那个……冠军侯,汉武大帝真的“喜欢”你吗?”
霍去病满脸黑线,气得牙齿打颤:“混账……少看点小说……好好努力提高实力,争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凌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收起八卦的心思,“哦”了一声。
霍去病摇了摇头:“好了,我附身会不停消耗侠义值,得把身子还给你了。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话音刚落。
凌燃的意识猛地被拽回身体,像被人一脚从云层踹回地面。
五脏六腑的疼痛在一瞬间全部涌上来,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百遍,肋骨像断了三根,脸上火辣辣的,满嘴都是血腥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疼疼疼疼疼……嘶嘶嘶嘶……!”
霍去病那副游刃有余的气场瞬间碎了一地,凌燃的真实反应只有一个字,疼。
肾上腺素退了,身体接管一切,全身的伤同时开始叫嚣。
他双眼一黑,直接疼晕了过去。
溪青蹲在墙角,手指缝慢慢张开,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恩公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了半天。
突然嗷了几嗓子,然后直挺挺往后栽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她愣了两息,赶紧跑过去。
“恩公!恩公你醒醒!”
叫了两声没反应,溪青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转身走到赖秃子身边。
赖秃子已经彻底晕厥,身子因疼痛还在抽搐,裤子湿了一大片,怀里鼓鼓囊囊的。
溪青蹲下来,忍着恶心在他四人身上一阵翻找,翻出银子,又狠狠踹了他几脚,随后拽着凌燃的两条胳膊,背着凌燃拖行。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扛着一个八尺的成年男人,腿都在打颤,走两步歇一步,从死胡同里一步一步挪出去。
“恩公……你撑着点……前面就有医馆……”
她咬着牙往前走,没走多远,忽然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
凌燃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看见溪青满头大汗地扛着他,嘴唇都咬白了。
他嗓子眼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溪青没理他,继续走。
半晌凌燃又憋出一句:“被女娃子背……太……丢人了!”
溪青还是没理他。
凌燃挣扎了一下,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老实了。
霍去病在识海里幻化出茶具,边喝边吐槽:“臭小子……面子观念可真重!”
城里暮色渐沉,街上行人来往,有人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
溪青扛着凌燃,汗水混着泪水淌了满脸,步子越来越慢,可始终没停。
远处仙门接引堂的屋顶上,一道白衣身影出现。
她站在飞檐上,晚风吹动衣摆,遥遥望着那个瘦弱少女扛着一个血人走过长街,嘴角划出一道弧度:
“夺舍?还是双魂?有意思!”
她转身,身影没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