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不懂我说了什么,只知道吕良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的手在抖。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干笑了两声,转头对爹说。
"沈大人,令公子年幼不懂事,三月喜脉,老夫行医四十年,绝不会错。"
爹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红了。
他没看吕良,转头对宾客们说。
"诸位,小女三月前确实大病一场,请了城中七八位大夫轮番诊治,卧床半月有余。这件事,府中上下二百余口人人可以作证。"
堂中又安静了。
宾客们的目光从姐姐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吕良脸上。
吕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沈大人的意思,是老夫诊错了?"
爹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看着我。
"筠儿,姐姐生病的时候,你去看过她吗?"
我点头。
"每天都去。奶娘说不能进屋,我就趴在窗户上看。姐姐一直躺着,好多天都没睁眼睛。"
我说完,堂中又是一阵嗡嗡声。
顾衡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吕良忽然大步走向门口。
"老夫今日身体不适,恐有失准,改日再来复诊。"
"站住。"
这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喧哗。
说话的是坐在最角落的一个老人。
沈家老太爷,我的曾祖父,沈砚。
他已经八十二岁了,平日里不管事,今天是姐姐大喜,才被人搀着出来坐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醒的。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
"吕良,老夫记得你。"
"二十年前,你在太医院犯了一桩错,被除了名,是我沈家替你说了话,才保住你的官帽。"
吕良的脚步顿住了。
"今日你闯进我沈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我曾孙女有三月喜脉。"
"我曾孙女三月前卧病在床,全城大夫皆可为证。"
"你若说你诊对了,那便是说我沈家全府两百口人都在撒谎。"
老太爷的声音不重,像是在拉家常。
"吕良,你是诊错了,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吕良的腿软了一下。
他回过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衡忽然开口了。
"沈老太爷,此事与我顾家无关。吕太医是朝廷命官,他既然诊出喜脉,自然有他的道理。至于退婚一事,我意已决。"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不改色。
"聘礼不必退还。就当是沈家的补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太爷没有拦他。
他只是看着顾衡的背影,慢慢地说了一句。
"年轻人,心急了些。"
顾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出了大门。
吕良趁乱也想走。
爹拦住了他。
"吕太医,你今天从我沈府的门进来,想从我沈府的门出去,没那么容易。"
吕良的额头上全是汗。
"沈大人,老夫当真只是诊错了,年纪大了,手指不灵便。"
"好。"
爹点头。
"那就请吕太医在府中住几日。明日,我会请太医院其余几位太医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为小女诊脉。"
"若当真是你诊错了,我沈家不为难你。"
"若不是。"
爹看着他。
"那今日这笔账,要连本带利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