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宾客散尽。
吕良被"请"到了西院客房,门口站着两个家丁。
娘被掐了人中才醒过来,搂着姐姐哭了半个时辰。
姐姐一句话没说,眼泪流了满脸。
奶娘把我抱回了房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觉得今天的桂花糕没吃完,有点可惜。
半夜,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是爹和曾祖父的声音。
隔着一道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太爷,顾家这是摆明了要退婚。吕良那老东西不过是个幌子,就算明日诊出蘅儿清白,顾衡也不会回头了。"
"我知道。"
曾祖父的声音很平静。
"退婚不是目的。"
"太爷的意思是?"
"你想想,顾衡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他若想退婚,有的是体面的法子。何必用这种手段,当众羞辱蘅丫头?"
爹沉默了很久。
"他要的不只是退婚。"
"他要沈家的名声。"
"沈家的名声没了,蘅丫头嫁不出去,你我在朝中的根基也就松了。"
"可是,顾家为何要这样做?两家是世交,聘礼都过了。"
"世交。"
曾祖父轻轻笑了一声。
"你当顾家老太太为什么这半年一直推迟婚期?"
又是一阵沉默。
"太爷是说,顾家老太太韩氏?"
"顾衡那孩子不坏,但他娘不是个省心的。韩氏出身寒门,最恨别人比她门第高。沈家四代为官,她嘴上应承这门亲事,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今日这一出,她不出面,不沾手,只推一个吕良出来。事成了,退婚名正言顺;事败了,也不过是太医看错了脉,与顾家无关。"
我趴在床上,听不太懂,但记住了一个名字。
韩氏。
"太爷,明日该怎么办?"
"明日,让太医院的人来诊脉。蘅丫头是清白的,这一关过得去。"
"但吕良那边?"
"不急。"
曾祖父的声音慢悠悠的。
"他既然进了沈家的门,就不怕他不开口。倒是有一件事。"
"太爷请讲。"
"你去查一查,吕良这三个月,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
"还有。"
曾祖父顿了一下。
"把筠丫头看好。"
"今天堂上那一出,她的话救了蘅丫头。但她才四岁,若有人知道是她坏了事,难保不会动歪心思。"
我缩在被子里,攥紧了被角。
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喜脉。
但我知道,有人想害姐姐。
那个人,叫韩氏。
第二天一早,太医院来了三个人。
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太医,其中一位还是院判。
堂上坐满了人。
昨日的宾客没来,但消息传得快,附近几家世家派了人来"探望"。
说是探望,眼睛全盯着姐姐。
姐姐坐在堂中,脸色苍白,手腕搁在脉枕上,一动不动。
三位太医依次诊脉。
院判最先收手,看了看左右两位同僚。
两人都微微摇头。
院判起身,对爹拱手。
"沈大人,令千金脉象平和,并无喜脉之象。"
堂中顿时嗡嗡响起来。
爹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敢问院判大人,吕良昨日所诊,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