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判沉吟片刻。
"脉象之学,精微难辨,偶有误判,也是有的。"
他说得圆滑,不肯得罪吕良。
曾祖父坐在上首,咳了一声。
院判立刻闭了嘴。
"老朽多嘴问一句。"
曾祖父慢悠悠地端起茶碗。
"三月喜脉与寻常脉象,差得远吗?"
院判额头冒了汗。
"回老太爷,差之甚远。三月喜脉,滑脉如珠,但凡行医十年以上者,断不会认错。"
"哦。"
曾祖父放下茶碗。
"那就不是误判了。"
满堂鸦雀无声。
院判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爹站起来。
"来人,请吕太医出来。"
片刻后,吕良被带到堂上。
他一夜没睡,眼下青黑,步子虚浮,站都站不稳。
爹看着他。
"吕太医,太医院三位同僚已经复诊,小女并无喜脉。你昨日当众所言,该怎么说?"
吕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老夫,老夫确实是诊错了。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三月喜脉,滑脉如珠,行医十年以上者断不会认错。"
爹把院判的话原封不动地丢了回去。
"吕太医行医四十年,你要告诉我,你分不清?"
吕良的腿弯了一下,几乎要跪。
"沈大人,老夫知错了,老夫给令千金赔罪。"
"我不要你赔罪。"
爹走近一步。
"我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吕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下去。
"没有人,是老夫自作主张。"
"好。"
爹点了点头。
"那就请吕太医继续在府上住几日。我已经派人去查你这三个月的往来账目和行踪,等查清楚了,再请你走。"
吕良的脸彻底白了。
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家丁把他带下去。
堂上的"探望者"们交头接耳了一阵,陆续告辞。
姐姐被娘扶回了后院。
我站在廊下,看着吕良被带走的背影。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看一个四岁的孩子。
像是看一个挡了他路的人。
当天下午,爹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张三百两的银票,是吕良十天前在城东钱庄兑的。
吕良在太医院干了一辈子,俸禄微薄,家中并无余财。
三百两银子,不知从何而来。
爹拿着银票去了西院。
半个时辰后,他出来了。
脸色很难看。
"吕良还是不肯说。"
曾祖父靠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
"不急。他不说,银票会说。去查钱庄的记录,看这笔银子是谁存进去的。"
"已经让人去了。"
"嗯。"
曾祖父翻了个身。
"还有一件事。今日堂上那些来探望的人里头,有一个是顾家的远亲。"
爹一愣。
"我没注意。"
"你当然没注意。但他注意到了一切。今天堂上的每一句话,天黑之前就会传到韩氏耳朵里。"
曾祖父的声音淡淡的。
"你猜她听了之后,会做什么?"
爹没有回答。
当天夜里,西院客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吕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