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苏锦年,你什么意思?我养了你十六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接她的话。
转头看苏婉宁。
"镯子,摘下来。"
苏婉宁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下意识护住左腕。
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姐,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就是,可你这样我害怕。"
声音抖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厅里几个丫鬟的眼神已经变了,偷偷看我,全是指责。
上一世我见过这种场面。
每一次都是这样。
苏婉宁哭,所有人就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怕什么?"我站着没动,"我又没打你。"
"我只是要回我娘的东西。"
"你要是觉得委屈,把镯子还我,咱们两清。"
苏婉宁的眼泪顿了顿。
她没想到我这么不接招。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慌了,开始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开始心软。
然后她就赢了。
这一世她等不到了。
侯爷重重咳了一声。
"够了。一只镯子,闹什么。"
他看了侯夫人一眼。
"把镯子还给锦年。"
侯夫人咬着牙,走到苏婉宁身边,亲手帮她把镯子摘了下来。
苏婉宁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子。
镯子戴了不短的日子了。
真千金才回来几天?
这镯子,她戴了多久?
我伸手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镯口内侧的"锦"字还在。
但镯子比我记忆里轻了一点。
我攥在手心,没说话。
霍长渊一直没开口。
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出,表情不太好读。
上一世他全程没插手这些"内宅小事"。
他觉得不值得。
一只镯子而已。
一个假千金而已。
"银子的事。"我把镯子揣进袖子里,重新看向霍长渊。
"霍元帅打算给多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当真只要银子?"
"不然呢?"
"你在侯府住了十六年,跟霍家有六年婚约。如今说退就退,总不能让我净身出户。"
霍长渊的下巴绷了一下。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谈钱。
他是镇北元帅,手握十万兵马,打了三年仗才回京。
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一个假千金坐地起价,他脸上挂不住。
"五百两。"他扔出一个数。
"五千两。"我还了一个。
"你。"
"六年。"我竖起手指,"霍元帅,我等了你六年。"
"六年里我没跟任何人议过亲,没见过任何人。"
"如今您一句'身份低贱'就把我打发了,五千两不多。"
霍长渊的眼神冷下来。
旁边侯爷的脸已经紫了。
"苏锦年!你疯了!五千两!你狮子大开口!"
"侯爷,"我看着他,"这婚约是您替我定的。如今退婚,您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
"我在侯府十六年,吃穿用度都是走的公中。"
"但我也在侯府十六年,替真千金挡了十六年的风。"
"真千金如今回来了,我这个假的就得走。"
"走可以。"
"嫁妆、银子、我娘留下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厅里没人说话。
苏婉宁站在侯夫人身后,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无声无息,比有声更招人心疼。
侯夫人心疼地搂住她。
"看看,把婉宁吓成什么样了。"
我没看她。
我在看霍长渊。
他盯着我,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因为上一世的我,从来不敢这样说话。
半晌,他站起来。
"三千两。"
"四千两。"
"苏锦年。"
"霍元帅。"
我们对视了几息。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
"四千两。退婚书明日送到。"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倒是比我以为的有意思。"
他走了。
我拿起桌上的银票,叠好,揣进袖子里。
跟镯子放在一起。
侯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冷又硬。
"苏锦年,你拿了银子,明天就搬出去。"
"行。"
我头都没回。
"我今晚就走。"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苏婉宁在厅里哭着说了一句。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回来,姐姐就不用受这些委屈。"
侯夫人的声音柔得不行。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我脚步没停。
回了住了十六年的那间小院。
推开门。
屋里的摆设跟上辈子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记得床头的妆匣里,应该有一封信。
是我娘留下的。
上一世我从来没打开过。
因为我不识字。
侯夫人说过,等我出嫁了,她念给我听。
我一直等着。
等到死都没等到。
这一世。
我打开妆匣。
信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