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妆匣翻了个底朝天。
每个夹层、每条缝都摸过了。
信不在。
上一世这封信就放在妆匣的暗格里,我亲手摸到过。
那时候我不识字,只知道是娘的东西,一直留着。
现在暗格是空的。
有人动过。
我坐在床边,把镯子拿出来,凑到窗边的光底下仔细看。
镯口内侧除了那个"锦"字,还有一圈细细的纹路。
以前我以为是花纹。
现在看着不像。
像是字。
太小了,看不清。
我把镯子揣回去,开始收拾东西。
十六年的家当,其实没多少。
衣裳大半是侯府做的,不算我的。
首饰全是侯夫人赏的,我一件没拿。
最后就一个包袱。
几件旧衣裳,一只镯子,四千两银票。
还有一块我三岁进府时身上系着的红绳。
红绳上穿了一枚铜钱,年份很老,字迹都磨平了。
我把红绳和镯子放在一起,包好。
天快黑了。
院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跟了我八年的丫鬟,春杏。
她端着一碗饭,眼眶红红的。
"姑娘,厨房说今晚没您的份了。"
"这是我从自己那份里拨出来的。"
我接过碗。
白米饭,上头盖了两片咸菜。
上一世春杏跟着我去了元帅府。
后来苏婉宁进了门,春杏替我挡了一巴掌,被发卖了。
我连拦都没拦住。
"春杏。"
"姑娘。"
"我明天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跟姑娘一起走。"
"你是侯府的人。"
"我不是。"她抹了一把脸,"我是姑娘从外头捡回来的,卖身契在姑娘手里。"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把她的卖身契交给了侯夫人保管。
这一世我没交。
"那你收拾东西。"
"早收拾好了。"
她把一个小包袱从身后拎出来。
我没忍住,鼻子酸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院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我没想到。
苏婉宁。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丫鬟。
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朵白绒花,跟要守丧似的。
眼睛肿着,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很久。
春杏挡在我前面。
"苏姑娘,我们姑娘在吃饭。"
"我就说两句话。"苏婉宁的声音哑哑的。
她看着我,又要掉眼泪。
"姐姐,对不起。"
"镯子的事,真的是我不知道。娘说是给我的见面礼,我就戴了。"
"你要是恨我,我理解。"
"但你能不能别这么急着走?"
"这是你住了十六年的家,你要是走了,外头人会怎么说我?"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上一世我信了。
她每次来找我,都是这副样子。
委屈的、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