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水槽里的几张皮子,有大有小,当都是从妖物身上剥下的,是故那体毛或硬扎刺手,或柔韧无比。
仅是除毛,就是一个相当消耗体力的工序。
李观云虽生啖了一些腥臭碎肉,回了近半的“血条”,但身体底子终究只是一个贫瘠的穷书生。
虽发狠刮毛,但半个时辰过去,第一张妖狐皮子的韧毛也仅刮去三分之一。
他心中越发紧迫,又有些无力,无奈。
扭头看看屋外天色,便知道自己今天所谓的“晚餐”之前,是无法悉数处理好这几张皮子了。
“此身的本能记忆里,黑皮子的晚餐时刻,似乎是七个兄弟姐妹的一道坎。而我底子太差,渡引过来就塞给一个最烂的身份,再这么按部就班,稍后我就必然无法过关……”
李观云一边用力刮毛,一边有些焦虑地分析着。
在刮毛的过程中,他动作越来越标准,熟悉度提升很快。
终究不过是这皮符坊中最没有含金量的“工种”,又能难到哪里去,此身欠缺的只是绵绵不尽的体力。
石桌前的切披者黑衣老六,在切割这道工序上,熟练度却至少高出李观云几个级别,半个时辰后此人已将所有的皮子切割得大小一致,丝毫不差,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手中无活后,黑衣老六就开始“悠闲”地盯着拖后腿的老七李观云,眼神偶尔闪烁,催促一二。
“老七,你天生体弱,这两天还害了血虫病,体力明显跟不上。看来今天这顿罚,你是跑不了啦,也怪不得我们要让你背锅。”
“嗯,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你又不是一次两次被父亲严厉惩罚了……”
老六一闲下来,嘴巴就有些唠叨。
忙碌中的李观云,也尽量汲取有用信息,这对他“扮演”这个异土身份很有帮助。
砰!
就在这时,半掩的屋门却被人一脚粗暴踢开,一个豹额虎须、身材魁梧却如屠夫般满身油污的大汉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老七,老六,你们的皮子呢?”
“晚餐完不成一百张皮符料子,你们吃罚我不管,但我却要分得那一口灵食!”
“一个两个的,都别给老子混日子!”
屠夫大汉大声怒喝,态度很凶,看似对李观云老七与黑衣老六这对兄弟恨其不争,实则连李观云都听出了,这位豹额虎须的老五,在意只是他那一口灵食。
灵食?
李青云一听,顿时手中刮毛动作都缓了一缓。
终于听到个熟悉的词汇!
他在棺山城一心苦读《真实经之基础详解》,要考入道子监出人头地,自然知道这个“名词”。
真实经基础详解中提到,“灵食”乃是极为珍稀的修行之物,对道子道官乃至山门真人来说,都是狂热追求的宝贝。
若能经常服用灵食,连他这个幼时就被鉴定“修行资质劣等”的废柴,当都可以洗髓壮骨,打开劣等资质上限!
“异土之地,果然藏着我等苦命人的机缘,想不到这小小的皮符坊,晚餐中就有棺山城都罕见的灵食!”
李观云心中不由生出巨大的渴望。
若以后都能在每日的晚餐中,分得一口灵食,那他岂不是就可逆天改命?!
“五哥,这些皮子你先拿去鞣制。不过七弟虚成这样,今天我等显然又要被他拖后腿了,五哥你这口灵食,真怪不到我头上!”
黑衣老六对看着就强悍的五哥有些敬畏,微微一缩脖子,赶紧双手送上切割好的皮子,顺口就把背对两人干活的李观云给卖了。
“哼!老七,你可真是个废物啊!”
身形魁梧的五哥,看到李观云身材消瘦面如白纸,整个人似乎都要被风给吹走的病弱样子,也是有些无奈。
他嘲讽地辱骂一句,就带着那批皮子风风火火地出门离开了。
似乎并没有觉得李观云是陌生面孔。
这个细微之处,李观云留意到了。
又一刻钟后,双臂发麻脱力、疲惫不堪的他,终于将第一张妖狐皮子给刮干净了。
“嘘!”
他长吐一口气,摆动手臂,以缓解肌肉的酸胀麻痛。
但紧接着,他就脸色微变,听到脑子里“叮”地一声灵音轻响。
眼前浮现一张透明的符纸,与真君庙那道渡引符一般无二。
那透明符纸上,浮现他的基础信息:
【李观云,修行资质劣等,粗通真实经基础……】
【法术掌握0个】
【杂术:净皮,入门1级】
真君庙的这张玄符,轻描淡写地概括了李观云的底细所有。
信息寥寥三行,简陋得寒酸,一如他的那座祖传土屋。
“术法掌握0个也就算了,我技能也只有一个,还是刚刚才入门1级的净皮?”
“原来以前的我,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要被活活饿死……”
初惊之后,他又立刻就接受了这点神异显化,且略有些自怨自艾。
真君之能,就应该这般神通广大,神秘莫测嘛!
紧接着,他又暗自庆幸起来。
“幸好我冒死一搏,来到眼下的陌生异土之地,否则也无法这么快速掌握一门技能。”
“我等渡引者,莫非都能如我一般,在异土诸般‘历练’,提升的速度都远超棺山城 那边的世界?”
黑衣老六走了过来,随手收走那张处理干净的妖狐皮子,戏谑地说道:“呦,老七你总算净出一张皮子来了。”
接着这个老六又卖力地切割起来,下刀那叫一个准、快、稳。
多少有点在李观云面前卖弄,甚至暗示与打压的意思。
李观云瞅了一会,对比彼此,就知道这个黑衣老六如果有“切割”这个技能,那至少也是十级。
嗯,实力目前比我强多了!
“我若连这个老六都超越不了,又怎么可能上桌吃到一口灵食……”
李观云刚生出的一点小喜悦,瞬间被黑衣老六给秀技秀走了。
按部就班,终究是完蛋,得有所改变!
当啷!
忽地,他丢掉短刀,不继续净皮了,转身就朝石屋外走去。
黑衣老六不由吃惊地抬头看过来,叫道:“老七,你活还没干完啊!”
李观云却恍若未闻,脚步略显虚浮,推门出屋。
有点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