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跟着林耀，一路飘到了周明工作的快递站。
林耀认定我躲在周明那里，冲进站点就嚷嚷着要人。
此时正值午休，快递站里堆满了包裹。
周明坐在风扇底下，正帮白薇剥小龙虾。
白薇翘着手指，一口一个吃着。
她嘴角沾了油渍，周明便抽过纸巾帮她擦拭。
那盒麻辣小龙虾要九十八块钱。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半个月前我过生日，路过夜市闻见小龙虾的香味，多看了两眼。
周明当时黑着脸拉我走，说夜市的东西不干净，是智商税。
后来我为了省钱，在菜市场收摊时花十块钱买了一斤死虾。
我回来洗刷了两个小时，做成麻辣虾尾端上桌。
周明只尝了一口就吐在垃圾桶里，把筷子摔在我脸上。
他骂我天生就是吃猪食的命，连带着把他也拉低了档次。
原来他不是嫌小龙虾脏，只是嫌我不配吃九十八块钱一盒的活虾。
“周明哥，我姐呢？你让我姐赶紧把那八千块钱交出来！”
林耀踢开脚边的纸箱，伸手要钱。
周明眉头紧锁，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
“林耀，你发什么疯？”
“我跟你姐早就分手了，她死哪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薇拿湿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挽住周明的胳膊。
她打量着林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全靠姐姐吸血的高三弟弟啊？”
“果然是一家人，这讨债的嘴脸跟你姐一模一样。”
林耀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
“你胡说什么！”
“我姐的钱本来就是留着给我交学费的。”
“她三天前还让一个男的给我妈打电话，演戏说被绑架要五万块钱，那个男的肯定就是周明！”
周明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你放屁！”
“三天前她确实找了个男的给我打电话，也是张口要五万块钱赎金。”
“我还以为是你跟她合伙演戏，想骗我的彩礼钱！”
林耀愣住了。
“不是你？那她找谁演的戏？”
白薇翻了个白眼，端起桌上二十八块钱的奶茶吸了一口。
“还能是谁，肯定是她新找的下家呗，也就你们信她装出来的穷酸样。”
“前两天她还来站点缠着明哥。”
“为了省两块钱的快递费，她非要自己把纸箱子拆了重新打包，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市侩女人，怎么可能舍得把八千块钱白白给你交学费？”
“她指不定早就卷着钱跟野男人去外地潇洒了。”
我飘在风扇前，冷风穿过我透明的身体。
那天我去站点寄包裹，里面装的是我给林耀淘来的二手五三模拟题，还有我织的护膝。
我拆纸箱，是因为超重一公斤要多收五块钱。
而我全身上下只剩下买挂面的三块钱了。
周明看着白薇的侧脸，眼底更厌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丝绒盒子，扔在林耀脚下。
盒子摔开，里面滚出一枚褪色的银戒指。
那是我刚跟他在一起时，花三十块钱买的。
我戴了三年，连串珠子磨破手皮都舍不得摘。
分手那天，他嫌戒指丢人，硬从我手指上撸了下来。
“把这个破烂拿回去还给你姐，告诉她，我看到她的东西就反胃。”
“为了几块钱算计来算计去，连被绑架这种毒誓都敢发。”
“她这种满脑子都是钱的女人，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林耀踢了一脚那个银戒指，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的，真要是跟野男人跑了，看我爸不打死她！”
我低头看着那枚滚进灰尘里的银戒指。
上面还残留着我用冷水洗碗留下的冻疮膏味。
周明，我已经烂在泥里了。
就在城郊那片腐殖土里，我再也不会拿着团购券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