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日清晨,奉天殿偏阁。
外头百官与北境议和使臣已在候旨,
母后却先一步将我拦在偏阁内,案上依旧摆着那份罪己诏。
“成王那边的折子,母后已经让人压下了。”
母后端坐主位,看着我眼下的乌青,叹息一声,
“景珩,家丑不可外扬。你昨晚赌气拿走的那几张签押,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
我将整本核实清楚的京畿漕运底簿拍在案上,一字一句道:
“母后,这不是家丑。皇姐的庄园截留三万石军粮放贷,萧景瑜伴读私卖两万石充赏银,铁证如山!”
皇姐萧明珠站在屏风旁,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而冷笑出声:
“是又如何?萧景珩,你当了二十年账房,眼里就只有那点死账!”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满是讥诮:
“先帝病重这两年,若没有勋贵庄园周转银钱,若不拿军粮稳住京营将领,朝廷早就散了!你懂什么叫治国?”
我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袖手旁观的萧景瑜:
“那北境吹着冷风、饿着肚子守关的几十万将士呢?你们稳住自己的权位,凭什么要拿他们的命、拿我的名声去填?”
萧景瑜脸色一白,捂着胸口晃了晃,低声垂泪:
“兄长说得是,都是景瑜的错,母后,就让儿臣去向北境使臣抵命吧......”
“啪!”
母后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抬手便将我辛苦核对的漕运底簿扫落在地!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母后气得指尖发抖,厉声呵斥:
“萧景珩!皇家体面大过天!你非要逼死你弟弟、毁了你姐姐才甘心吗?”
她站起身,逼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压下懿旨:
“母后告诉你,只要有我一日,这个家就容不得你翻旧账!今日这罪己诏你签也得签,不签,母后便以不孝不仁之名废了你的储位,把你终身圈禁在东宫!”
我看着散落满地的账页,又看着眼前满脸怒容的生母。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的不得已,最后都要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原来在母后眼里,儿臣不是儿子,只是一块用来替萧景瑜擦脏污的抹布。”
我声音很轻,心脏却像被彻底抽空,再也感觉不到半点钝痛。
恰在此时,奉天殿外响起三声雄浑的朝钟。
偏阁大门被从外推开,皇叔成王萧承带着三司主官与满身甲胄的北境使臣,大步跨入殿内:
“臣等奉先帝遗命及储君昨日手令,特来开启三镇军粮公开并案!”
母后与皇姐脸色骤变:
“谁准你们闯进来的?这是皇家家事......”
“母后,军国大事,从来不是家事。”
我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账页一张张拾起,拍去灰尘。
然后在母后惊愕的目光中,我拿起案上那卷明黄的罪己诏,当着满堂文武与使臣的面,双手一错——
“刺啦”一声,裂帛之音响彻偏阁!
“萧景珩!你疯了!”
皇姐失声尖叫。
我将撕成两半的诏书扔回案上,转身将怀中盖着原始官印的漕运底簿,郑重交到三司主官与北境使臣手中。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我看着面无血色的母后与萧景瑜,声音清朗而决绝:
“我可以承担自己选择的责任,但绝不会因为你们叫我一声儿子,就替所有人背债!”
“即日起,孤搬出东宫,仅以待核储君之身留驻户部,协同三司彻查军粮、交接边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在脑海中干脆利落地向系统下达了确认指令——
【已锁定退出选项:待宿主本人完成当前军粮核查与储位交接责任后,将立即启动安全离宫与普通安置程序。】
母后心头似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景珩,你回来——”
我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手,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