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想了想,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这个能换什么吃的?”
平常年月,这玉佩换半扇猪不是问题。
许墨顿时被吸引。
卧槽,这么壕?
好东西!
至少抵一顿饭钱不是问题!
“等着。”
许墨一把抓起玉佩,转身走进厨房。
少年急忙喊道:“掌柜的,你不会收了东西就跑吧?”
“急什么?”
“饿了这么久,还差这一会儿?”
来到厨房。
许墨本想开火炒菜,目光却忽然落在电饭煲上。
里面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
冰箱里也放着提起备好的酸豆角!
现在可是灾年,吃饱才是硬道理!
“先给你们来点简单的。”
许墨拿出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随后,他又从冰箱里端出酸豆角,舀起一大勺铺在米饭上。
真饿了的人,咸菜配饭已经是绝顶美味!
许墨端起海碗,重新回到酒楼前厅。
他还没走到桌边,原本满脸狐疑的几个少年便都伸长脖子,用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饭香!”
“还有油味!”
众人的目光很快落在许墨手中的海碗上。
下一刻,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许墨将海碗放在少年面前。
“吃吧。”
少年低头看着面前的饭,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真的有吃的!
而且还不是米糠粥,更不是掺了树皮和木屑的杂粮饼。
这是精米。
碗里的米饭白净柔软,热气不断向上升腾。
上面铺着一层油亮的酸豆角,红绿相间,光是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周围几个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
他们盯着那碗酸豆角盖饭,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若不是少年平时在几人中颇有威望,只怕他们早就伸手去抢了。
少年再次咽了口唾沫,却迟迟没有动筷。
许墨抱起手臂。
“怎么,怕我下毒?”
“刚才不是还催着要饭吗?”
“现在饭端上来了,你倒是不敢吃了?”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
“谁说我不敢?”
他赶紧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先夹起一小撮酸豆角。
豆角入口的瞬间,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油香。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德胜,怎么了?”
“这饭有问题?”
“是不是难吃得想哭?”
赵德胜根本没有回答。
他猛地扒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香软的米饭配上酸辣开胃的豆角,让他空了许久的肚子一下活了过来。
“好吃!”
“太好吃了!”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又快又急。
“我都快忘了精白米的滋味了!”
另外几人死死盯着他的饭碗,馋得不停吞咽口水。
“你吃慢点,给我尝一口!”
“我就夹一根豆角!”
“滚!”
赵德胜立刻抱住海碗,警惕地看向几人。
“这是我花钱买的。”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
众人又气又馋,却不敢真动手。
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赵德胜吃饭,肚子却接连响了起来。
许墨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父亲从小便告诉他,厨师最幸福的事,就是看见客人吃完饭后满足的笑容。
可他从未想过,一碗最普通的酸豆角盖饭,竟能让人吃得流泪。
“掌柜的,我也有东西,能换吃的么!”
很快就有另一个少年,把自己脖子上的金吊坠取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许墨。
许墨瞪大眼睛,还有这好东西。
“可以!”
见状,其余少年有样学样,把身上的首饰都套了出来。
许墨来者不拒,全部收下!
没过多久,他便又端出几只大海碗。
每只碗里都盛满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大勺酸豆角。
几名少年再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别抢。”
“厨房里还有。”
“米饭管够。”
众人听见最后四个字,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饿得太久,出现了幻听。
“掌柜的,你刚才说什么?”
“米饭管够?”
“这么好的精米,真能让我们吃饱?”
许墨点了点头。
“我开的饭庄,难道还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出去?”
话音刚落,大堂里彻底没了说话声。
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碗和吞咽饭菜的声音。
这些少年的家境虽然不算好,但以前也不至于吃不饱。
但现在,却也只能每天吃点稀粥。
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他们吃得极为仔细。
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小翠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闻着满屋的饭香,她只能悄悄咽口水。
许墨则坐在赵德胜对面,拿起那枚玉佩反复查看。
就算是最便宜的玉,也也得值个百来块钱。
而他付出的成本,顶天也就几块钱。
而在清原县,钱换不到粮食。
两个世界之间的物资差距,便是他最大的机会。
“爽!”
赵德胜放下碗筷,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面前的海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若不是碍于脸面,他恐怕真要把碗舔上一遍。
“掌柜的,我叫赵德胜。”
“住在城东头。”
他站起身,郑重地看向许墨。
“您这儿以后还有饭卖吗?”
“我这是饭庄。”
许墨笑道:“只要我开门,你们什么时候来都有饭吃。”
其余几名少年也纷纷报上姓名。
等这些人离开酒楼,他看着桌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心中越发激动。
第一批客人已经有了。
只要赵德胜等人将消息传出去,整个清原县很快都会知道,这里有粮食出售。
到那时,他根本不用担心没有生意。
不过有件事,许墨始终想不明白。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小翠。
“小翠。”
“刚才那些人都是城里人,为何还会饿成这样?”
“灾年粮食虽然贵,可只要肯出高价,总能从别处买到吧?”
小翠疑惑地看着他。
“掌柜的,您不是从外地来的吗?”
“来的路上,难道没有遇到鞑子?”
许墨心头一动。
“鞑子?”
小翠点了点头。
“清原县位于大梁边境,再往北便是鞑子的地盘。”
“今年大梁到处受灾,鞑子又趁机南下。”
“他们的骑兵堵住了北边的官道,到处劫掠商队。”
“听说外面运来的几批赈灾粮,全被鞑子抢走了。”
“不只是北边。”
“附近山里还冒出了许多山匪,南边和西边的商路也不安稳。”
“现在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县城里的人也不敢出去。”
“清原县虽然是个富县,大家都不差钱,但现在粮食有钱也买不到。”
许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洪灾。
旱灾。
蝗灾。
如今又加上战乱。
现在的清原县,就像是一座被隔绝在荒野中的孤岛。
城里所有人都在依靠最后一点存粮和县衙的赈济粥苦苦支撑。
看来卖粮一事不能操之过急。
至少在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粮。
“咕噜……”
一阵轻响打断了许墨的思绪。
小翠连忙捂住肚子,脸一下红了。
“掌柜的,我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许墨被她逗笑了。
“肚子都替你说实话了,还装什么?”
小翠低下头。
在她看来,许墨愿意用蜂蜜水救她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至于白米饭,那是客人才有资格吃的好东西。
她不过是用两斤米买来的丫头,哪里配吃?
许墨看了她一眼,直接站起身。
“你先等着。”
“我去做饭。”
小翠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想到赵德胜刚才吃的那碗酸豆角盖饭,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许墨看见她眼巴巴的模样,笑着转身走进厨房。
他没有打算让小翠也吃酸豆角盖饭。
小翠饿了太久,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既然要吃,便给她做点更好的。
电饭煲里还剩下一些米饭。
冰箱里则有鸡蛋、火腿肠和小葱。
“就吃蛋炒饭吧。”
许墨点燃炉灶,将铁锅烧热。
随后,他从油罐里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放进锅中。
蛋炒饭还得用猪油炒才香。
随后加入鸡蛋,然后是火腿肠碎。
最后倒入米饭。
许墨挥动锅铲,将结成块的米饭一一压散。
白色米粒很快裹上金黄的蛋液,在锅中颗颗分明。
虽然隔夜饭用来做炒饭更好,可都是自己吃,也没必要讲究太多。
出锅之前,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热气升腾。
蛋香、肉香、油香和葱香彻底混在一起,几乎能把人的馋虫从肚子里勾出来。
许墨盛了满满两大海碗。
他一手端起一碗,重新走向酒楼前厅。
还没看见人,小翠便先闻到了香味。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鼻子轻轻动了几下。
这股香气比刚才的酸豆角盖饭更加浓郁。
许墨端着两碗蛋炒饭走出来,将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
“吃吧。”
小翠低头看去。
雪白的米饭被炒成淡金色,每一粒都裹着油光。
金黄的鸡蛋、粉红的火腿肠和翠绿的葱花混在其中,颜色鲜亮得像是一碗珍宝。
热气不断从碗中升起。
那股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翠呆呆看着面前的蛋炒饭。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别说如今正在闹饥荒。
即便往年收成最好的时候,她家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饭。
白米,鸡蛋,肉。
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他们舍不得入口的好东西。
如今却全被装进一个大海碗里,满满当当地摆在她面前。
小翠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
“掌柜的。”
“这碗饭……真的是给我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