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发动汽车。
方芸坐在副驾驶,紧紧攥着手机。
停车场出口排着车,喇叭声不断传来。
我点开录音,把她刚才的话播放了一遍。
“你今天要是敢发取消通知,我就让你赔光所有损失。”
她伸手来抢手机。
我避开她,把录音上传到云端。
“你录我?”
“你表姐能录,我为什么不能?”
“她只是怕你欺负我。”
“你们五个人堵着我,谁欺负谁?”
方芸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们也没让我签这种协议。”
“我说了,那是我妈的意思。”
“你看过,也同意了。”
她不说话了。
我打开婚庆负责人的聊天页面。
“客户临时取消婚礼,请停止后续布置,已产生的费用按合同结算。”
消息发送成功。
方芸猛地抬头。
“你真发了?”
我没有回答,又联系酒店经理。
酒店婚宴订了二十八桌,定金八万元。
按照合同,婚礼前两天取消,我需要承担部分备菜损失。
经理很快打来电话。
“确定取消吗?”
“确定。”
“定金不能全部退,具体金额需要核算。”
“按合同办。”
方芸在旁边喊道:“不取消!”
经理听见声音,迟疑了一下。
我说:“合同是我签的,费用是我付的,由我确认取消。”
“明白,我安排财务核算。”
电话挂断。
我接着通知司仪、跟拍、车队和化妆师。
能退的退。
不能退的按合同赔。
所有回复和退款金额,我都截图保存。
方芸看着我处理完,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你宁愿赔钱,也不愿意跟我商量?”
“刚才我给过你机会。”
“我让你撕掉协议,你没有撕。”
“协议在我妈手里,我能怎么办?”
“你二十九岁,不是九岁。”
“你的人生要是只能听你妈的,我不会陪你一起承担后果。”
她解开安全带,哭着下了车。
赵玉梅和几名亲戚马上围过去。
我关上车门,先给父母打电话。
婚礼取消这种事,不能让他们从别人嘴里听说。
电话接通后,我把领证处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父亲沉默了十几秒。
母亲急着问:“真不领了?”
“不领了。”
“亲戚都通知了,这让人怎么说?”
“别人说几天,总比我被拿捏几十年强。”
母亲还想劝,父亲在旁边说:“先回来,把事情讲清楚。”
“我会回去。”
“协议拍照了吗?”
“拍了。”
父亲只说了一个字。
“好。”
我挂断电话,在双方亲友群里编辑消息。
“因双方对婚姻财产和家庭边界存在重大分歧,领证及婚礼取消。”
“已经送出的礼金和物品,我会逐一核对处理。”
“给各位造成不便,我承担责任,也请大家不要再为婚礼安排时间。”
发送前,我检查了一遍措辞。
没有指责。
没有辱骂。
也没有公布协议内容。
我给方芸留了最后的体面。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出现几十条回复。
有人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问是不是闹别扭。
还有人劝我婚姻大事不要冲动。
赵玉梅很快在群里发出一段语音。
“大家都评评理,他临到领证反悔,害我女儿丢尽了脸!”
“我们不过是提了一点正常要求,他就翻脸取消婚礼!”
“谈了五年,他现在不想负责,还想把过错推给女方!”
方芸的姨妈紧接着发消息。
“男方既然没诚意,早干什么去了?”
“女方的青春怎么赔?”
群里的风向开始变化。
几个不清楚情况的亲戚跟着指责我。
我没有解释。
我把协议照片、现场录音和所有聊天记录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
证据不是用来吵架的。
证据要在对方说谎时拿出来。
我又给酒店和婚庆打了电话,要求所有退款原路返回,并开具取消明细。
半小时后,酒店发来核算结果。
定金能退五万六千元。
婚庆扣除已制作物料后,能退三万一千元。
其余项目合计退回一万四千元。
这次取消婚礼,我要损失近四万元。
但我不后悔。
四万元可以买教训。
房子、收入和后半生不能拿来交学费。
我正准备开车,杜倩发来一条私信。
“你快看本地婚恋群。”
她同时发来一张截图。
群里有人贴出了我的照片、工作单位和手机号码。
配文只有一行。
“此男婚前骗感情,领证当天抛弃女友,请大家避雷。”
发布人用的是陌生账号。
可图片右下角的水印,露出了方芸闺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