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的是老小区,电梯是后来加装的,一层两户。对门住着一家三口,老太太姓胡,儿子儿媳上班,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孙子。楼道窄,门口放点东西都碍事,我怕牛奶箱绊着别人,就把保温箱贴着自己家门边放好,又贴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孕妇牛奶,请勿误拿。
许念看见那几个字,笑了半天。
“你写得太严肃了,好像谁拿了要被判刑。”
“我就是怕人拿错。”
她靠在门框上,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一瓶奶而已,谁会天天盯着拿。”
我当时也这么以为。
第一天早上,我六点二十起床,轻手轻脚开门,保温箱里躺着一瓶还带凉意的鲜牛奶。瓶口贴着日期,玻璃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我把它拿进厨房,用热水慢慢温。
许念还没醒,卧室窗帘漏进一点灰白的晨光。她睡得很浅,听见我进门就睁开眼。
“送来了?”
“送来了。”我把杯子递给她,“何师傅亲自监工,保证新鲜。”
她喝了几口,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何远,要是孩子以后像你这么啰嗦怎么办?”
我说:“那你就赚了,家里多一个人伺候你。”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
可第三天早上,牛奶没了。
我以为送奶员漏送,给鲜奶站打电话。老板娘很快把照片发过来,照片里,我们家门口的保温箱开着,牛奶稳稳放在里面,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二。
我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盯着空荡荡的保温箱看了半天。
许念从屋里走出来,睡衣外面披着针织衫,声音还有点哑。
“没送吗?”
我把手机按灭:“可能被人拿错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说:“算了,我今天喝点豆浆也行。”
我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一下子堵住。
“不是一瓶奶的问题。”
话刚说完,对门的门开了。
胡老太太的孙子背着书包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瓶身上贴着鲜奶站的标签。他嘴边还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看见我盯着他,立刻把瓶子往身后藏。
胡老太太从屋里跟出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很自然。
“哟,小何起这么早啊。”
我看着那个孩子:“胡阿姨,您家也订这个鲜奶?”
胡老太太脸色都没变:“没有啊,孩子他妈买的吧,我哪知道。”
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念在我身后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知道她不想一大早在楼道里吵,可那一刻我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我说:“我们家门口的牛奶不见了。”
胡老太太立刻把脸拉下来。
“那你问我干什么?楼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走。”
我看着她:“我没说一定是您拿的,我就是问问。”
“你这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她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不就一瓶奶吗?你老婆怀孕金贵,我们这些邻居就得被你当贼审?”
那天早上,许念最后还是没喝上牛奶。
我去楼下重新买的时候,鲜奶站的当天奶已经卖完了。老板娘给我拿了一盒常温奶,说这个也行,营养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