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走了一步。
“您说我可以,别带我老婆和孩子。”
胡老太太还想骂,物业的小赵赶上来了。
小赵是物业前台的年轻人,平时收停车费挺利索,遇到这种事就只会笑。
他挤进楼道,说:“哎哎,大家都少说两句。何先生,胡阿姨年纪大了,孩子也不懂事,您别太较真。胡阿姨,您也是,以后别让孩子乱拿。”
我问他:“这就完了?”
小赵压低声音:“何先生,真闹大了也不好看。您爱人怀孕,别生气。要不这样,我让保洁以后多留意楼道。”
胡老太太立刻接话:“你看,物业都说别较真。”
许念拽着我,声音很轻。
“何远,先回去吧。”
我看她站都站不稳,只能先扶她进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很安静地掉眼泪。她坐在餐椅上,一只手托着肚子,一只手捂着眼睛,肩膀轻轻发抖。
我蹲在她面前,心里像被什么钝钝地磨。
“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她问。
“没有。”
“楼道里那么多人看着。”她声音发闷,“他们肯定觉得我事多,怀个孕喝不到牛奶就让老公出去吵架。”
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事多,你是难受。”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可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跟人吵成这样。”
我说:“许念,我娶你不是让你在自己家门口受委屈的。”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物业调监控。
物业经理老郑把我带到监控室,椅子还没坐热,就先叹气。
“何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们那个楼层的走廊监控角度确实不太好。电梯口能拍到,门口那块是盲区。”
我问:“盲区就不用管了?”
老郑说:“不是不用管,是我们也得讲证据。你要说胡阿姨家孩子拿过一次,刚才她也承认孩子不懂事了,咱们私下协商一下,赔你几瓶奶钱。”
我看着他:“我缺那几瓶奶钱吗?”
老郑被我噎了一下。
小赵站在旁边,小声说:“何先生,要不您把牛奶放屋里?让送奶师傅敲门?”
“凌晨五点多敲孕妇的门?”我说,“她本来就睡不好。”
老郑也觉得这主意不靠谱,咳了一声:“那你看能不能让鲜奶站换个配送方式。”
从物业出来,我又去了鲜奶站。
老板娘正在把玻璃瓶码进塑料筐,看见我进门,脸上有点为难。
“小何,不是姐不帮你。我们每天送那么多户,师傅送到门口拍照就算完成。你们邻居拿了,这真不是我们能管的。”
我说:“能不能改成当面签收?”
她摇头:“你家那个点太早,师傅路线固定,挨家挨户叫门,谁都受不了。再说你爱人怀孕,万一吵醒她也不好。”
旁边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拎着奶筐往外走,听见我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叫他:“老董,这就是三单元六楼何先生,前几天说牛奶丢的。”
老董把帽檐抬了一下。
他四十多岁,皮肤晒得发黑,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