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斟酌了下措辞:“如果只看报表,估值确实偏高。但那家公司值钱的不是仓,而是它手里三家商超的独家配送协议。这个窗口期只有两个月,一旦错过,另一家新加坡基金就会接手。到时候我们再想进去,成本只会更高。”
沈明山点点头:“周承安说,协议未必稳。”
“稳不稳,不在协议,在人。”
我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下。
董事长挑眉:“继续。”
我索性说开:“对方创始人阿努帕是典型的家族企业接班人,对资本天然防备。之前三轮谈判,周副总团队次次带着法务和审计上去压条件,把人逼得差点翻脸。后来沈总让我换思路,不先谈价格,先帮对方解决两家门店断链问题,才把关系稳下来。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内部反复推翻,对方只会觉得恒越没诚意。”
我说完,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眼神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沈明山却笑了:“看来你不仅敢求婚,还敢说真话。”
我苦笑:“我只是汇报项目。”
“那你知不知道,周承安为什么拖这个案子?”
我顿了顿:“听说……他想把资源换到新能源那边。”
“听说?”董事长笑意更深,“你是只听说,还是还知道别的?”
我心里一沉。
我当然知道别的。
过去两个月,周承安的儿子周启航频繁出入总裁办所在楼层,借着做项目汇报的名义往沈知意身边凑。前几天部门聚餐时,我还听见投资部两个人喝多了说漏嘴,说周家想借这次项目卡位,逼沈知意低头,最好顺势把婚事也谈了。
这种事没证据,谁说谁死。
我不想掺和豪门戏码,所以一直装聋。
可现在,董事长把话问到脸上,我再躲就显得太假了。
我只好低声说:“公司里有一些不太好听的传言。”
“比如呢?”
“比如……有人想拿项目当筹码,谈私人关系。”
沈明山脸上的笑没了。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沈知意:“你怎么不早说?”
沈知意语气很平:“没有实证,说了也只是口水仗。”
“那你就忍着?”
“我能处理。”
“你要真能处理,昨晚也不会被一群人围着敬酒,逼得连退场都退不了。”
我心里一震。
原来昨晚那场年会,不只是普通应酬。
我回想起来,确实不对劲。
平时见了沈知意跟老鼠见猫似的几个部门总监,昨晚轮番敬她酒,嘴上说恭喜沈总拿下大项目,眼神却都带着试探。周启航更是故意坐在她旁边,拿着话筒起哄说什么“沈总这么优秀,谁要娶了得少奋斗三十年”。
全场都在笑。
只有沈知意没笑。
我那时本来坐得远,前面已经替客户挡了好几杯。后来听见那句,心里一股火莫名就窜上来了。再然后,脑子一热,就有了我那句惊天动地的“嫁我吧”。
现在想来,我当时未必只是喝多了。
更像是见不得她被人拿来当谈资。
董事长忽然问我:“昨晚为什么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