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赵素芬,我心里的恨意就像荒野里的野草,疯长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恨她尖利的嗓门,恨她看我时那种像看阴沟里老鼠一样的眼神,恨她落在我身上的每一次毒打。
我每天晚上都在柴房里默默诅咒她,诅咒她走路摔断腿,诅咒她吃饭被噎死。
因为我的存在,赵素芬成了村里出了名的恶婆娘。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平时坐在大树底下纳鞋底,只要赵素芬一走过去,大家就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造孽哦,你看李家老二那闺女,瘦得皮包骨头,赵素芬心肠也太狠了。”
“就是,天天不是打就是骂,连狗都不如,真是作孽。”
这些话传到赵素芬耳朵里,她从来不解释,只会变本加厉地拿我撒气。
“出去装可怜给谁看?你个丧门星,让外人戳我的脊梁骨,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她扬起手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抱住头,学会了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肚子里。
我唯一能抓住的光,就是读书。
其实赵素芬一开始根本不想让我上学,她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去镇上的纺织厂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是村里的老支书看不过去,上门做工作。
老支书拍着桌子吼:“九年义务教育,你不让她上,我就去乡里告你虐待儿童!”
赵素芬迫于无奈,才骂骂咧咧地给我交了小学和初中的学费。
但她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个新本子,没给我买过一支新笔。
我用的全是我在垃圾堆里捡来的短铅笔头,本子是建秋用剩下的反面。
建秋成绩烂得一塌糊涂,每天就知道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考试从来没及格过。
而我,拼了命地学。
白天要在家里干活,我就把单词抄在手上,一边烧火一边背。
晚上柴房里没有灯,我就借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或者偷偷捡建秋扔掉的半截蜡烛,躲在被窝里看书。
初中毕业那年,我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建秋连个职高都没考上。
拿到成绩单那天,赵素芬在院子里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建秋的碗都砸了。
她指着建秋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个拖油瓶都不如,我养你有什么用!”
转过头,她冷冷地盯着我:“考上又怎么样?家里没钱供你上高中,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去镇上的塑料厂上班去。”
我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要上学。”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学费我自己去借,不用你出一分钱。”
赵素芬气笑了,随手抄起一个扫帚疙瘩砸在我头上,砸得我额头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你借?你拿什么借?你个穷酸货谁会借给你!你要是敢迈出这个门,以后就死在外头,别认这个家!”
就在这时,大伯从外面晃悠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劣质白酒的酸臭味。
他拉住赵素芬,假惺惺地说:“哎呀,孩子想上进是好事嘛,去县里上学多有面子。素芬啊,我想过了,不行就把咱家后院那头猪卖了,先给她交个首付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