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李德福,你疯了!那猪是留着年底给建秋娶媳妇攒彩礼的!你敢动一下试试!”
大伯被她吼得不敢吭声,只能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最后,是我跑到老支书家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老支书发动村里的党员给我凑了几百块钱。
我拿着那几百块钱,连夜走出了村子,去了县城的高中。
高中的三年,我过得像个野草。
我每天吃最便宜的白水煮挂面,穿别人捐赠的旧校服,利用所有的休息时间去食堂帮工换取一顿饱饭。
放假的时候,我也从不回那个让我窒息的村子,宁愿在学校看大门。
只有过年的时候,无处可去,我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去几天。
每次回去,等待我的依然是无休止的谩骂和繁重的家务。
赵素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像在看一个仇人。
“读了几年书,心野了,连个家都不想回了是吧?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喂不熟的狗!”
她一边骂,一边把最脏最累的活丢给我。
我默默地洗着全家的衣服,默默地挑水劈柴,看着建秋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在院子里放鞭炮,看着大伯在一旁乐呵呵地抽烟。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忍着,李盼,只要熬过高考,只要考出去,你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要彻底脱离这个恶心的地方,我要让赵素芬知道,我不欠她什么。
十二年的恨,在我心里酿成了一坛苦酒,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它砸碎在赵素芬面前的那一天。
很快,高考结束了。
高考考完那天,我把所有的高中课本都卖了,换了二十几块钱的车费回到了村里。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赵素芬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连句问候都没有。
“考完了就赶紧滚去把猪圈扫了,别以为考完了就能在家里吃白食。”
我什么也没说,放下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拿起铁锹就走向了后院。
那段等成绩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压抑的时光。
李建秋在外面惹了事,跟隔壁村的一个小混混打架,把人脑袋开瓢了。
人家找上门来,开口就要五万块钱的赔偿,不给就报警抓人。
不仅如此,李建秋谈了个对象,女方家放出话来,没有十万彩礼和镇上的一套房,这婚事免谈。
大伯李德福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劣质烟卷。
赵素芬每天在家里指桑骂槐,摔盆打碗。
她骂李建秋是个讨债鬼,骂大伯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当然,骂得最多的人依然是我。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养着个只知道吃白饭的废物!”
“扫把星,一回来家里就倒霉,我当初就该把你直接扔深山里喂狼!”
我每天像个透明的影子一样在家里干活,从早到晚不停歇,只为了少听几句恶毒的咒骂。
我数着日子,盼着录取通知书早点寄来。
只要通知书一到,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申请助学贷款,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