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整间屋子都静了。
我脸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响,老花镜差点飞出去。
王奶奶吓得连勺子都掉了,秦阿婆眼圈一下红了。
孙秀芬还不解气,指着我鼻子骂:“住养老院还摆谱,给你脸了是不是?”
我慢慢坐直,扶住眼镜,没说话。
她大概没料到我不哭不闹,反倒有点发虚,声音却更冲。
“看什么看?再多嘴,今天晚饭别吃了。”
外头有人探头看热闹。
没过一会儿,护理部主任赵丽赶来了。她四十多岁,烫着头发,平时总爱把“把老人当亲人”挂在嘴边。
一进门,她先看我的脸,再看孙秀芬。
“怎么回事?”
孙秀芬抢先说:“沈阿姨情绪不稳,抢药,还骂人。”
我抬眼看着赵丽。
“是吗?”
赵丽目光闪了一下,转头就冲我赔笑:“老人家,都是误会。孙秀芬脾气急,我回头说她。您也别和她一般见识,毕竟年轻人上班累。”
“上班累,就能打人?”
赵丽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她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似的劝:“沈阿姨,咱们院里这么多老人,闹大了对您也没好处。
您侄女把您交给我们,也是希望您安安稳稳养身体。”
我听明白了。
她不是来处理事的,是来压事的。
我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探头。
“今天中午这段视频,别删。”
赵丽表情一僵,随即笑道:“您说什么呢,我们都是正规院。”
她转身把孙秀芬拉出去,临走前扔下一句:“先吃饭,下午给沈阿姨换个情绪稳定评估。”
王奶奶怯怯地把自己那半杯水推过来:“你你喝……”
我接过来,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那一巴掌火辣辣地印在脸上。
可比疼更让我心冷的,是一屋子老人下意识缩起肩膀的样子。
那不是第一次。
她们太熟悉这种事情,所以连惊讶都不敢太大声。
下午,李玉梅接到院里电话,急匆匆来了。
她一见我脸上的红印,先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把门一关,压着火问:
“姑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觉得好笑。
“我挨打了,倒成了我想干什么?”
李玉梅急得跺脚:“你就不能忍忍?养老院哪有一点摩擦都没有的。
你现在要是闹起来,人家把你退回来,我和建成哪有时间天天照顾你?”
“谁让你照顾我了?”
“姑妈!”她声音尖起来,“你别不识好歹。
我们忙前忙后给你安排地方,你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别人只会觉得你难伺候!”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收了这边多少钱?”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我问你,收了多少。”
李玉梅眼神乱飘,嘴硬道:“我懒得跟你说。”
她甩门出去时,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对赵丽说:“老人年纪大了,脾气怪,你们担待点。实在不行,该怎么约束就怎么约束。”
约束。
这两个字,被她说得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