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知远拿来一把金锁。
红线穿着,锁面上刻着一个“昭”字。
“我们儿子的,我早就打好了。”
弹幕再次飘出来。
【别戴】
【那是标记】
【他是要让私人护士认出这把锁】
我背后一凉,伸手挡住。
“先不戴。”
陆知远愣住。
“为什么?”
“孩子太小,有东西压着不舒服。等大点再戴。”
陆知远看了我两秒,又笑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这几天没陪在你身边。”
他坐下来,手覆在我手背上。
“愿初,公司有几个项目出了岔子,我最近两边跑。”
“这五年,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替你着想?”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在心里替他说过一万遍。
他是我招进来的。
入赘方家那天,全家上下都在嘲讽我。
姑姑说:“方家的女儿招赘,是下嫁!”
“我要的不是丈夫,是一把刀。”
因为到我这一代,方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没有男孩。
我爸把公司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只提了一个条件:
“你的孩子得姓方。”
我点头了。
我曾以为这是最简单的一条。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最容易让有心者下手的一条。
方家的族谱,一直在姑姑手里。
规矩写得清楚:
第四代头一个男孩,记在哪一房名下,哪一房就多拿百分之十五,还能定下当家的位置。
姑姑当年也是招赘,一个人住在老宅。
族谱、印泥、祠堂的钥匙,都在她手上。
她那一房,第四代只有两个姑娘。十年了,她在方家没坐上过主位。
我儿子只要记到她名下,她那一房,就翻了身。
此时,陆知远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走廊上去接,门没有关严。
“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快了。”
“……能站稳,这个月就能定下来。”
“……我在方家的谱上,有名字。”
我忽然想起来,入赘那年,谱上“陆知远”三个字,是姑姑执笔替他写的。
原来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合伙算计我了。
他挂断电话,紧接着我的手机又响了。
“愿初啊,知远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们陆家总算是出头了。”
“你好好养着,别总顾着公司,交给知远就行啦。”
“妈,孩子姓方。”
那边静了一下。
“姓方好,姓方好。姓方才进得了方家的门。”
“知远说过的,他不要名分。”
我挂断了电话。
病房外,方国英又来了。
她正翻开族谱跟陆知远对话:
“是男孩吧?”
“是。”陆知远答得很快。
弹幕:【呸!】
弹幕:【这笔买卖,早就谈妥了】
弹幕:【孩子抱出来他连看都没看】
弹幕:【果然他要的只是方氏】
弹幕:【一个出族谱,一个出人】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床头边,还夹着我让护士长立的那张纸。
这几个小时里,昭昭一步都没出过这个房间。
洗澡、称重,都是值班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做的。
我打开相机,
他睡得很沉,眉头皱着,跟陆知远一模一样。
给他整理帽子的时候,我看见他左耳后面有一颗淡红的痣。
很小。
像针尖落下的一滴朱砂。
我低声问进来查房的值班护士。
“这是胎记吗?”
护士看了一眼。
“很小,可能会慢慢淡。”
我又拍了两个角度。
一个是他攥着小拳头的正面。
一个是他哭起来下巴上的那个小窝。
视频自动上传到云端。
我一帧都没删。
弹幕:【记住】
弹幕:【这是他回家的路。】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门被推开了。
陆知远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一点。”
我没接。
我看着他。
“你刚才出去接了谁的电话?”
他的动作停了半秒。
“哦,营销部的同事。”
弹幕:【是叶晚】
弹幕:【她说,她的孩子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