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她把斗篷解下来,折好放在一旁。
“裴昱当年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又和我有几分相似。只要别主动提起从前,暂时瞒得过去。”
青棠看着那件斗篷,忽然伸手摸了摸领口。
“可陛下方才认得它。”
“衣裳他倒认得。”
我说得随意,青棠却抬头看我,眼中有些难过。
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占了我的东西,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我原本就不喜欢穿得这样厚重。你若喜欢,往后尽管穿。”
青棠听完,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试着走到铜镜前,将斗篷重新披上。
镜子里的人眉眼秀丽,身姿纤细,鬓边的发髻因一路奔波有些松散。我替她重新挽好头发,又从匣子里找出一支细细的银簪。
那是我这些年唯一没有拿去换炭火的首饰。
青棠看见银簪,愣了愣。
“姐姐,这是夫人留给你的。”
“我知道。”我将簪子插进她发间,左右端详了一会儿,“如今你顶着我的身份,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青棠突然红了眼眶。
“姐姐,你这样待我,我以后一定帮你。”
我笑着应了一声。
当时我确实相信她。
毕竟从前在将军府,每逢冬日,兄长回来总会给我们带两份东西。我的那份通常是皮毛做的小玩意,青棠的那份则是新绣的手帕或者发带。
他明明知道青棠的身世,却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区别对待。
兄长总说,家里多一个妹妹是好事,有人陪我闯祸,父亲便不会只骂我一个。
后来薛家获罪,兄长被押走前,还托人把随身的银钱留给我们姐妹。
他那时大概还以为,我做着皇后,总能护住青棠。
想到这里,我不由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磨损得厉害的旧木哨。
兄长出征前送我的,说若在西北走散了,只要吹响它,他听见便会回来。
这些年我一次也没有吹过。
宫墙那么高,隔着千山万水,他又怎么可能听见?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说皇帝赏赐到了。
宫人抬进来几口箱子,里头有新衣、首饰和上好的药材。领头的内侍传话,陛下说娘娘在冷宫里受了苦,往后该好好养着。
青棠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新做的衣裳。
她从前在府里没有资格穿这种料子。
我站在旁边,忽然注意到其中一箱药材。
那里面放着几支上好的老参,还有能缓解寒疾的药材。
兄长旧年征战落过寒水,每到冬日腿便疼得厉害。
我原本只是想多看两眼,青棠却已经发现了。
她悄悄走过来,低声说:“姐姐,等我能向陛下开口了,一定替哥哥讨些好药送去北地。”
我握了握她的手。
这六年来,我第一次觉得离家近了一点。
当晚,裴昱派人传来口谕。
他让青棠安心住下,不必再回冷宫,过几日便会给她正式的封号。
我本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内侍却笑着补了一句:“娘娘,陛下说了,薛家的旧事尚未了结,后位暂时不便恢复。不过只要娘娘安心养身子,将来总有转圜之日。”
青棠连忙谢恩。
我站在她身后,听见那句“薛家的旧事”,忽然想起兄长临走时,回头看我的最后一眼。
他当时隔着押送的人群,朝我用力摇了摇头。
那是叫我别再求裴昱。
六年过去,我竟又要借着裴昱的恩宠,才能打听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