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那张回执。
边缘被手指压出一道深痕。
我喜欢沈知言,喜欢了十二年。
她比我高两个年级,念书时,成绩总排在最前面。
别人放学成群结队地走,她常常一个人,连笑也很少。
她父母很早就分开了。
母亲忙公司的事,父亲后来去了国外,有了新的家庭。
我曾经觉得,她只是没被人好好爱过,才不会爱人。只要我多陪她几年,她总会知道。
两年前,她终于答应和我结婚,却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我。
她说,大概遇不到真正喜欢的人了,不如就这样。
领证前,我还傻乎乎问过她,以后若遇到了喜欢的人,会不会后悔跟我结婚。
她摇头,回答得很笃定。
“不会。别人会走,只有你不会。”
那时我甚至为这句话高兴过。
我以为,这也算是她把我放在心里。
这样冷淡的一个人,哪来的心思去找别人。
如今她找了。
找的还是我的发小。
我也一直相信父母的感情。
小时候,母亲爱吃什么,父亲不用问就知道;她晚回来一会儿,他会到路口等。
我拿这些事劝过沈知言,告诉她世上不是没有长久的爱。
可父亲过了半辈子,忽然说,那个人才是真爱。
想想,至少沈知言没有骗我说过爱。
我只用了十四年,就明白不能再等。
比起母亲,我还有好多年,可以重新过。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沈知言再进门时,搬家的师傅已经把几个纸箱搬到了客厅。
她扫了一眼,先说:“梁景我送回去了。”
我将最后一箱封好,抱起来。“许照川。”她挡在箱子前,“东西放这里就行。什么时候后悔,你跟我说,我去接你。”
我绕过她,把箱子交给师傅,又回来取电脑。
她的视线跟着我,终于落在被搬空的书架上。
“以后工作室的事,要找你怎么办?”
她从前很少过问我的工作,这时候问起来,倒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留下我的理由。
我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项目发这个邮箱,有预约入口。”
“别的事,不用找。”
她没有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打算跟我说了?”
“师傅还等着。”
我提起电脑包,跟着人下楼。
那张名片留在她手边。
工作后,我自己买过一间小房子,平时作工作室,如今正好住进去。搬来的东西堆了一地,我收拾到深夜,才把床铺好。
闭上眼,先看见的是母亲的遗像,然后又是那间客厅。
我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却又经历了一遍。
醒来时天还黑着,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梁景发来消息,说以后不来工作室了,沈知言安排他去做私人助理。
大学毕业,我开了这家小小的室内设计公司。
他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说想跟着我,我就让他来帮忙。
我曾把图纸推给他,说好好学,以后自己接项目,咱们把公司越做越大。
他不愿意看,说动脑子太累,还不如找个有钱又喜欢自己的人。
原来人家早有打算。
沈知言在跨国公司做过管理,如今掌着一家上市企业,收入比我高出十几倍。
我没有回梁景,把私人账号一个个删掉。
沈知言的,也一样。
最后关掉从前只给熟人用的邮箱提醒,改成和工作室一样的项目自动回复。
她可以像任何客户一样,留下项目需求。
没有哪一句“在吗”,还值得我守一夜。
一个月很快过去。
我失去了母亲,也不再往父亲、朋友和妻子那里去。
剩下的日子却还得过。
白天见客户,夜里画图,这天刚做完一单,父亲的电话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