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问我忙不忙,工作累不累。
听语气,好像家里还是从前的样子,母亲一会儿便会在旁边接过手机,问我晚上吃了没有。
我握着手机,没有顺着往下聊。
“有事吗?”
父亲迟疑了片刻。
“听说你跟知言闹离婚了?”
“没闹。”我说,“明天拿证。”
“为什么?”
“她跟您一样,在外面有了人。”
那头很久没声音。
我原本以为,他多少会想起母亲。
可再开口,他劝的还是我。
“照川,两个人过日子,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在外面有事业,要应酬,事情多,哪有处处顾得周全的。”
“你当丈夫的,也该大度一些。何况她那么能挣钱,外面逢场作戏,未必就不要家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桌的图纸。
为了赶这单,我几天没睡过好觉。
“许先生,我也挣钱。”
“她工作辛苦,我就很轻松吗?凭什么我得接着?”
父亲在那头叫了我一声。
我没让他说完。
“还是您觉得,我应该像我妈那样,忍到最后,被人扔下?”
他又不说话了。
窗外已经一片黑,办公桌的灯照着玻璃,映出我一个人的脸。
“没别的事,我挂了。”
“有。”父亲这回答得很快,“你给爸爸转八万块。”
“你郑阿姨怀孕了,要好好养着。”
我手上的笔停了。
母亲才走了多久。
他已经在认真过另一个家的日子。
“我妈是独生女,哪来的阿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把笔扣好,放回原处。
“许先生,往后这些事,您不用通知我。”
电话挂断,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父亲外面有了人之后,家里那间厂也关了。
他的钱去了哪里,为什么如今要找我拿,我不想再问。
但那个女人花的每一分钱,都不该从我这里出。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带上证件去拿离婚证。
很远就看见沈知言和梁景站在一起。
我走过去,说进去吧。
沈知言刚要说话,梁景先拦住我。
“照川,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我看了一眼时间,跟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先问,我难道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怎么走到一起的。
“知道了,能怎样?”
他笑得有些勉强。
“至少别让我在你眼里,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接着,他说起自己的家。
父亲喝了酒就打人,母亲只管弟弟,没人心疼他,也没人真正护过他。
沈知言是第一个。
“我爸动手那回,她站出来拦着,说再打就报警。”
“我弟找来要钱,她替我给了。”
“照川,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听完,竟不知道从哪一句回起。
他家里不好,我怎么会不知道。
高中、大学的学费,是我家给的。
他父亲打他,我挡过多少次,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母亲给我买衣服,从来少不了他一份,总怕那孩子回家又受委屈。
这样过了十几年。
他和沈知言正式认识,却是在两年前,我的婚礼上。
她拦过一次打人,替他给过一笔钱。
就够了。
“梁景,就这两件事?”
他红着眼,反倒觉得我的问题太轻。
“这还不够吗?”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却像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越说越急。
“是我先喜欢她,也是我一直往她身边去。”
“她一开始拒绝过。可我不肯放弃,直到你回来撞见的那天,她才答应我。”
他以为把主动全揽在自己身上,就能让我留下那段婚姻。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