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的脸偏了过去。
我认识的他,从前连在人前说话,声音都比别人轻些。
他一难过,母亲就会问我,是不是又受了家里的气,让我多陪陪他。
我没有亲兄弟,一直拿他当亲兄弟。小时候,我们拉过钩,长大以后也要在一块儿,谁有本事,就拉另一个一把。
我第一次喜欢沈知言,第一个告诉的也是他。
他给我出过主意,替我送过信,还笑我没出息,追个姑娘追成这样。
他以前喜欢谁,怕被人笑话,我也替他瞒过。
这些我都记得。
包括他吃什么过敏,不愿别人问家里的事,什么时候最不想回家。
我送过他一间小公寓,替他添过衣物和日用。
前一年他说想成家,我还另存了一笔钱,打算等他结婚时给他。
那笔钱至今在。
我看着眼前的人,手指有些发麻。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明知道,还做得出。”
他摸了一下脸,竟笑了。
“你从小有爸爸妈妈爱着,你不懂一个人有多想被爱。”
我忽然明白过来。
在他那里,母亲的照顾,我的保护,这些年的情分,都不能算爱。
只有沈知言给的才算。
“解释完了吗?”我问,“完了,我要进去领证。”
他忽然抓住我,急切地说:“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妈一样,别看得那么真?”
“我不跟你争别的,我只要她喜欢我。跟你爸外面那个女人不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我又给了他一巴掌。
“别提我妈。”
母亲把他当半个儿子。
她走的时候,他在忙着抢走她儿子的妻子。
那天我打给他们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没有一个人肯接。
我对着母亲的遗像,甚至还替他们说,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
梁景捂住脸,终于不再只说对不起。
“这是第二次了!你再动手,我也会报警。”
“行啊。”
我抬起手,却被从旁边过来的沈知言拦住。
她扣住我的手腕,挡在梁景身前。
“够了。你要出的气也出了,再打下去,大家都难看。”
我把手收了回来。
梁景眼里的泪这才落下,像终于有人撑住了他。
“知言姐,我不要紧。只要照川不跟你离,打我多少下都没事。”
她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
“等会儿去看看脸,别肿得太厉害。”
我看着那包纸巾,想起以前的沈知言。
她什么都不肯管,除了念书、工作,跟谁相处都冷冰冰的。
我教过她,随身备些纸巾,留心身边人的需要,别总以为别人什么都扛得住。
原来她都学会了。
只是没用来对我。
她再看向我,脸上已经没了方才那点温和。
“这个月,还是没想明白?”
“一定要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