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从那天起,排骨最嫩的地方归妹妹。
新裙子归妹妹。
连爸爸下班带回来的两颗糖,我也只能拿味道差的那一颗。
后来我懂了。
恩情就是一笔永远还不完的债。
所以十岁时,爸爸抱怨我的学费太贵,我就开始捡塑料瓶。
十三岁,妈妈说补习班只能供一个,我把报名表揉碎了。
十六岁,妹妹想要新手机,我把暑假打工赚的钱全给了她。
十八岁,我查出白血病,第一反应还是——
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从医院出来,没有回家。
而是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去了城西陵园。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姓周。
他听说我要给自己买墓地,愣了好半天。
“你这么年轻,是给家里老人看的吧?”
我说:“给我自己。”
他手里的登记表差点掉了。
陵园最便宜的位置在最里面,背靠一棵老松树,旁边有片荒草。
我很喜欢。
安静,也便宜。
交完钱,银行卡里只剩四千多。
周师傅问我:“墓碑上想刻什么?”
“生卒年月,照片,或者给家人的话,都可以先定下来。”
我想了很久。
最后只写下三个字。
段长生。
“没别的了?”
“没了。”
墓碑太小,装不下我的十八年。
况且除了名字,我也没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妈妈正在给妹妹试演出礼服,满地都是亮晶晶的裙摆。
看见我,她第一句话是:“怎么才回来?明珠比赛还差八千报名费,你先转给她。”
我攥紧了帆布包。
里面的诊断书被指甲掐出一道深痕。
“妈,我没钱了。”
客厅一下安静。
爸爸抬头看我,脸沉下来。
“六万多呢?你不是一直在攒钱吗?”
我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我给自己买了个以后住的地方。
可妹妹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灯下,像一颗被全家捧着的珍珠。
而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一个不该回来的人。
我低下头。
爸爸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段长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2
爸爸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
从我自私,骂到我没良心。
他说他们辛辛苦苦养我十八年,我手里刚有点钱,就藏着掖着。
妈妈坐在妹妹身边,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叹气。
“算了,她到底不是亲生的,跟我们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