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安冷笑道:“周明礼替相府周转了两万两,又助我升任兵马司指挥,点名要娶陛下的救命恩人撑门面。”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村姑,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还摆什么清高?”
我望着满院衣饰华贵的人,只觉胸口发闷。
“苏小姐入宫为后,苏公子借姻亲平步青云,诸位都有锦绣前程。”
“可我不贪银钱,也不求富贵。”
“难道连自己的终身,都不能做主吗?”
苏夫人沉下脸。
“女子不嫁人还能有什么出路?”
“婉音苦等陛下三年,你抗旨不嫁,分明是想毁她清誉!”
苏婉音忽然红了眼,当众屈膝。
“母亲别说了,都是婉音的错。”
“姐姐救过阿砚,怨我占了她的位置也是应该的。”
“我这就进宫,请陛下取消封后大典。”
苏夫人慌忙将她扶住。
“你是未来皇后,怎能给一个村姑下跪!”
众人上前搀扶时,苏婉音借着我的手腕起身,贴近我耳边。
“他才登基,昨夜便背着满宫的人来看你。”
“温芜,只要我坐在皇后之位上,就绝不会留你勾着他的心。”
她退开时,泪珠恰好滚落脸颊。
苏夫人勃然大怒。
“竟敢折辱未来皇后!”
“押她跪在院中,何时按下手印,何时再放起来!”
两个婆子扯掉我的包袱,将我死死按跪在粗粝的青石板上。
阿杏哭喊着冲来,却被苏怀安一脚踹出门外。
铁锁落下,将她的哭声隔在院墙之外。
白日里尚能硬撑,到了傍晚,乌云压城,刺骨的秋雨倾盆而落。
三年前,我背着昏迷的萧承砚下山求医,失足滚落山坡,双膝从此落下病根。
如今寒雨浸透衣衫,冷意像针一样钻进骨缝,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阿杏在门外哭求无人理会,竟冒雨趴在墙角,从排水石槽里塞进一件棉袄。
“阿芜姐,你的膝盖受不得冻,快垫在下面!”
棉袄滚过泥水,早已湿透。
我爬过去将它抱进怀里,眼泪终于混着冷雨落下。
夜深时,院门轻响。
苏婉音提着宫灯站在檐下,俯视着浑身湿透的我。
她用鞋尖将婚书推到干燥处。
“按个手印,今夜便有热汤和炭火。”
“为了一个已经舍弃你的男人,赔上两条腿,值得吗?”
我高热难耐,仍死死抱着泥泞的棉袄。
“我早就不等他了。”
“是你们非要拿我的命,去铺自己的富贵路。”
我望着她手中印有龙纹的宫灯,哑声道:“你深夜来看我,不过是因为你也在怕。”
“怕他纵然把凤印交给你,午夜梦回时,仍忘不了山村里的那半年。”
苏婉音脸色骤白,眼底恼意翻涌。
“既然不知死活,就让她在雨里跪个够!”
铁门再次重重锁死。
我撑着水缸想爬到檐下,冻僵的双膝却彻底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