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我重重栽进冰冷的泥水里。
3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我浑身滚烫,双膝肿得无法弯曲。
阿杏求来街坊撬开院门,才将昏迷的我抬回屋里。
老大夫诊完脉,连连叹气。
“寒湿入骨,好生将养或许还能走路,若再受一次磋磨,这双腿便彻底废了。”
我才喝下两口姜汤,宫里的内侍便来传召。
太后命我即刻入宫,交还赐宅房牌,结清内务府文书。
阿杏吓白了脸,我却撑着床沿坐起。
不是为了赏赐,只是我想再求他一次,收回圣旨。
下了马车,每走一步,膝间都像有刀刃来回剜割。
我扶着阿杏,勉强笑道:“也算进过皇宫了,只是狼狈了些。”
阿杏红着眼嘟囔:
“你说你,当初非要那么好心救下个不明不白的人。”
“什么天子不天子的,我看还没我家大黄知恩图报!”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让她噤声,心口却漫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进了偏殿,太后正陪苏婉音试穿大婚吉服。
她头戴凤冠,满身珠翠,明艳得不可逼视。
而我一身粗布衣裳,裙角还沾着泥痕,像误闯进来的孤魂。
不多时,刚下朝的萧承砚走进殿内。
看见我时,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苏婉音忙端起瓷盅迎上去。
“阿砚近日劳神,这是我亲手炖的苦杏仁露,快润润肺。”
萧承砚伸手去揭盅盖。
我心头一紧,半年来为他煎药试汤的习惯使然,竟脱口道:“陛下肺络有旧损,忌食苦杏仁。”
殿内霎时安静。
太后重重搁下茶盏。
“放肆!”
“婉音是准皇后,轮得到你一个村姑在御前卖弄功劳?”
我垂眼退后,没有辩解。
萧承砚却命人撤下瓷盅。
“母后息怒,朕确实受不得苦杏仁。”
“当年在山里,是阿芜试遍草药,替朕调养好的。”
苏婉音眼圈微红。
“是臣女愚钝,不如姐姐照料陛下半年,事事知根知底。”
“可臣女日后掌管中宫,若连陛下的忌口都要请教姐姐,岂不叫人笑话?”
萧承砚沉默片刻,命人取来纸笔。
“阿芜,把当年的药膳方子和四季忌口写下来,交给婉音。”
我没有碰笔,只将房牌与退赏文书压在宣纸上。
“陛下已有太医和皇后照料,山野土方用不上了。”
“今日恩赏尽数奉还,民女只求陛下撤回赐婚。”
太后勃然大怒。
“圣旨岂容你讨价还价?”
“见了哀家与皇帝不行大礼,跪下!”
两名宫人猛地按住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