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沈知意蹲在沙发边拆快递,抬头看见我把冬衣装箱。
「怎么突然收这个?」
「用不着了。」
「那件黑大衣别扔,你穿着好看。」
我停了一下。
大衣买了四年,袖口有一小块磨损。我总说再穿一季,把给自己换衣服的钱省下来。
她低头继续拆包装,并没发现我看着她。
盒子里是一条丝巾。
我不认识牌子,却想起她前天还说,给妈妈买生日礼物预算不能太高,心意到了就行。
她说的是我妈。
我妈五十六岁,在县城帮人改衣服。旧缝纫机经常卡线,我早想给她换一台。
上个月问到价格,要两千八。
沈知意拿着计算器说:「阿姨又不是不能用。你这个月少加了两天班,先缓缓。」
我竟然觉得她考虑得周全。
现在,她把那条丝巾搭在颈边,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店老板还记得我。
「上回那台?有货,今天就能送。」
我付了钱,又给妈打电话,说下午会有人送东西上门。
她急了:「不是说不买了吗?旧的还能凑合。」
「卡线耽误事,换了吧。」
「你攒钱结婚呢。」
我捏着窗台上干枯的花叶,过了一会儿才说:「妈,我可能不结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楼下有人把电动车推过减速带,车筐里的铁锁哐当响。
我一直等着她问。
可她只是说:「那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低下头。
「有。」
「别糊弄我。你一难受就不吃饭,小时候就这样。」
我应了好,挂断以后,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沈知意走过来看,说她也要。
我把锅里剩下的面放进另一个碗。
她拌了两下,皱眉:「怎么有葱?」
我端起自己的碗。
「我想吃。」
4
离开前的五周,我过得比想象中忙。
把手里的项目交给陈放,补设备档案,和海外同事确认接机时间。
租房合同六月底到期,我提前跟房东说不续租。他问沈知意是否继续住,我说请直接和她联系。
「你们不是准备买房了?」
我隔着手机笑了一下。
「暂时不买了。」
沈知意也忙。
她说有个大客户,要求多,得天天盯着。
有一天,她洗澡前把日历放在餐桌上,我无意中看见六月十八号被圈了两次。
旁边写着,试妆、迎宾、仪式。
她出来时,我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把日历收进包,随口问:「十八号你有空吗?」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迟钝的期待,居然还动了一下。
「怎么?」
「我得去外地几天。你那天别安排事,早上送我一下。」
她转过身整理头发,镜子照着她的侧脸。
我看着她,慢慢说:「我那天也有安排。」
「什么安排?」
「出趟远门。」
她嗯了一声,没问去哪里。
从前我出去一天,她会叮嘱我路上小心。后来我把这种叮嘱当成习惯,忘记它也会消失。
我把电脑、专业书和冬衣分批寄回家,剩下的东西装进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沈知意以为我在换季。
六月十五号晚上,她忽然从后面抱住我,问我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顺。
我正在擦餐桌,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这么问?」
「你话变少了。」
我等了等。
她接着说:「过两天我忙完,我们出去吃一顿。别去太贵的,我知道你心疼钱。」
我轻轻把她的手拉开。
她有些不高兴:「我都主动哄你了。」
那一刻,我很想问她,究竟把我当什么。
可她的手机正好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立刻走向阳台,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