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等。
那晚她睡下以后,我从抽屉里拿出攒钱的账本。
第一页是三年前写的:想给知意一个家。
最后一页停在十八万六千四百。
我一页页翻完,把夹在里面的工资条、超市小票都取了出来。
账本没有撕。
我把它放进纸箱,和旧工作证装在一起。
那是我过过的三年,不必因为她说过一句可笑,就全都变成可笑的东西。
收好纸箱,手机弹出航班提醒。
六月十八日,上午十一点二十。
我确认了姓名,又看了一遍目的地。
这一次,行程里只有我自己。
5
六月十七号,沈知意说要陪客户去酒店彩排,当晚不回家。
我说好。
她站在门口补口红,忽然问我:「你真不送我?」
「嗯,明天一早就走。」
她看了眼我脚边的行李箱。
「出差还带这么多东西?」
「这次要久一点。」
她没再问,把钥匙塞进包里。
我叫住她。
沈知意回过头,脸上有一点赶时间的不耐烦。
我本来想说再见,最后说的却是:「你的东西,我都没动。」
她没听明白,答了句知道了,匆匆进了电梯。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收拾完最后一袋垃圾。
冰箱里的食材分给了隔壁邻居。电费充到月底。她惯用的杯子放回柜子,拖鞋摆在鞋架第二层。
我的鞋子只剩脚上这一双。
临走前,我给房东发了交接清单,告诉他我的钥匙留在玄关,沈知意那把请另外联系她收回。
然后,我在餐桌上放了一封信。
纸很普通,是打印设备档案剩下的。
「沈知意,我们分手了。
「五月十四号,锦庭饭店三楼,你说的话,我在门外听见了。
「房租付到本月底,续租和搬家的事,请你直接联系房东。
「不用找我。以后各自生活。」
我没写攒了多少钱,也没写她欠我什么。
写完,把笔帽扣好。
那支笔是她送的,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她转手给我时说,颜色很配我的衬衫。
我曾用了整整两年。
天刚亮,陈放开车来接我。
他帮我把箱子提下楼,发现我只带了一个,问还有没有东西。
我说没有了。
车开过早市,我忽然叫他停一下。
卖早餐的阿姨认识我,隔着蒸笼问:「两份小笼,一份不放辣?」
我说:「今天一份,多加点辣。」
阿姨没多想,给我多装了一个。
陈放坐在驾驶座,看我吃完,才把车开出去。
到了机场,他问我要不要再给谁打个电话。
我给妈拨过去,告诉她已经过安检,落地就报平安。
她让我把备用药放在随身包里,说新机器好用,这个月已经少熬了好几个夜。
临挂断,她停了一下。
「小叙,在外面累了,就回来。」
我应了一声。
上午十点零八分,沈知意发来消息。
「客户临时改安排,我这两天会很忙,别总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机票收进证件夹。
过了几分钟,我给她发了最后一句话。
「新婚快乐。信在餐桌上,我走了。」
随后,我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登机口开始叫号。
我站起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6
飞机落地时,接机的同事正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牌。
他叫老姚,比我早来两年。
「周叙?行李就这一件?」
我点头。
他把纸牌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带我去找车。
路上,他问我晕不晕机,晚上能不能吃点东西。我说都行,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
有陌生号码,也有许曼发来的消息。
「知意都哭成什么样了,你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