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周丽。
周丽马上解释:“沈主任,我真不知道她是您太太。她穿着便服,拿来的又是特批单。我核验得严一点,也是按流程办事。”
“行了。”沈知衡打断她。
他重新看向我。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周主任工作方式有问题,我让她正式给你道歉,再由科室补偿你。你先把投诉撤回,跟我去休息室,我给你冲糖水。”
我问:“我要什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督察组查她。”
他的嘴角压了下去。
“南星,投诉进入调查程序以后,药房、输血科和特批流程都要查。那张单子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所以呢?”
“心外科正在评省级重点专科,年底就要上会。医院最怕评审期间收到实名投诉。我的名字出现在通报里,整个科室都会受影响。你明白吗?”
“明白。”
他伸手来扶我。
“明白就好,我们先回去。”
我避开他的手。
“你让我撤诉,究竟在维护医院,还是在维护你自己?”
他的手悬了几秒,慢慢收回。
“南星,你怎么会把我想成这样?”
“回答我。”
“我在市三院干了九年,一天最多做四台手术,凌晨两点接到电话也得上台。”他说,“这关系到心外科四十多个人的前途。你为了两盒铁剂,把整个科室的评审掀翻,值得吗?”
“两盒铁剂。”
“我表达得不准确。”
“我在窗口站了四十分钟。她说正常人抽完600cc根本走不到这里,认定我骗药。她把我的献血证扔进装痰纸的垃圾桶,当着整条走廊的人羞辱我。”我看着他,“你进来以后,先告诉我林若雪刚抢救过。”
“她确实刚从抢救室出来。”
“那我呢?”
他沉默片刻。
“南星,你身体底子好,从小没生过大病。若雪的心脏情况,你一直清楚。”
我笑了。
“沈知衡,Rh阴性供血者一次被采600cc,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三个月以上。”
“你知道。”我说,“你是心外科副主任,当然知道。这三个月内,我不该再被采血。可林若雪每隔两个星期就可能需要输血。”
“所以我才求你帮忙。”他靠近半步,“全市登记的O型Rh阴性供血者没几个,交叉配血成功的更少。眼下能及时救她的人只有你。我欠你的,以后用一辈子还。”
“以后?”
“我说到做到。”
我拿出手机。
“我发的文件,你收到了吗?”
他没有回答。
“离婚协议,你打开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病房方向。
三楼传来护士站呼叫铃,一声接着一声。
“南星,我现在没时间谈离婚。”他说,“若雪刚回病房,身边没人,连水都倒不了。你先坐下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
“沈知衡。”
“什么?”
“你去吧。”
他怔住。
“今天你只要走出这条走廊,以后别回来找我。”
他站了三秒。
呼叫铃再次响起。
他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摆消失在楼梯口,我还靠着原来的墙。
周丽站在柜台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献血证。红色封皮粘着别人用过的痰纸,内页也被污水浸湿。
我用纸巾擦掉封皮上的污迹,将它放进口袋。
手机振动起来。
发消息的人并非沈知衡。
林若雪:“南星姐,我听说你在药房跟人起争执了。是不是因为我?我宁可不治,也不愿意看你和知衡为我伤感情。你要是不想再供血,我会跟知衡说清楚,叫他别再求你。”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对了,明天上午我要做血浆置换,主任说可能还需要400cc。你别有压力,我已经让知衡找别人了。”
她知道我在药房。
她也知道我今天被采了多少血。
从采血结束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