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晚,我梦见了小时候的家。
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桌上摆着一只奶油蛋糕。
那年奶油稀罕,妈妈排了半天队才买到,回家时被挤掉一角,她心疼得一路都在骂。
妹妹趴在桌边,眼巴巴盯着那朵红奶油花。
“姐,你吃黄的,红的给我。”
“凭什么?”
“因为我小。”
“你就比我小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也是小。”
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和我争。
争新衣服,争鸡蛋,争妈妈怀里那一点位置。
可那副眼镜送到我面前时,她没有抢。
她只是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抱着爸爸的腿。
“别让姐姐戴。”
爸爸掰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就玩一会儿。”他说,“一会儿就出来了。”
妈妈站在旁边录像。
镜头红点亮着,她却一直躲在摄像机后面擦眼泪。
小时候的我什么也不懂,只觉得他们扫兴。
我把眼镜扣到脸上,还冲妹妹做了个鬼脸。
下一秒,周围安静下来。
没有怪兽,没有城堡,也没有会飞的汽车。
我站在一间普通的客厅里。
米色沙发,木头茶几,阳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块温吞的旧毯子。
我当时还很失望。
“这有什么好玩的?”
没人回答。
茶几上放着一本日历。
我走过去,刚想看日期,身后突然传来妹妹的哭声。
我转过身,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梦到这里,我猛地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
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我抱着被子坐了半天,忽然想起那两只樟木箱里,除了相册,还有一盘录像带。
我家早没有录像机了。
为了看里面的内容,我上午去了城南一家修旧电器的铺子。
老板六十来岁,戴着老花镜,听说我要转录七十年前的录像,直摇头。
“磁带发霉了,能不能读出来得看命。”
“我这辈子最不值钱的就是命,你尽管弄。”
他被我逗笑了。
折腾两个小时后,电脑屏幕上终于出现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