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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铺满了红绸。
萧烬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骏马走在花轿前,往日冷峻的眉眼难得带着笑意。
沿街百姓争着来看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婚礼。
有人说我痴情,有人说萧烬言命好,还有人将我们苦等三年的故事编成了曲子,站在酒楼上唱得缠绵悱恻。
他们都说,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有我知道,所谓圆满,不过是我赶在咽气前,硬撑出来的一场梦。
花轿微微摇晃。
每晃一下,五脏六腑便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回。
我抬手捂住嘴,血却还是从指缝间不断溢出,一滴滴砸在嫁衣上。
好在衣裳够红,就算血再多,也不容易看出来。
“云桢。”
萧烬言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是不是累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答,便低声笑了。
“平日里胆子不是很大吗?”
“真到了成亲这日,倒知道害羞了。”
跟在轿旁的谢临风立刻接话。
“阿言,你也不看看嫂夫人等了你多少年。”
“她不是害羞,是怕一开口便催你跑快些,叫全京城的人笑话。”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我的唇角也缓缓弯起。
谢临风昨日跪在灵堂前求娶我时,神情痛苦,眼底含泪,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那时还觉得愧疚,想着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情意。
原来他也只是在演戏。
为了逼真,他们每个人都交出了自己最好的演技,唯有我傻得把命押了上去。
花轿停了一次。
父亲在外面问我可有不适,母亲则隔着轿帘叮嘱,让我到了萧府莫要耍小性子,好好孝敬婆母。
兄长笑着敲了敲轿杆。
“云桢,烬言若是欺负你,便回来告诉大哥。”
“大哥替你揍他。”
我没有回应。
他们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应。
今日的我应该欢喜、羞涩、满怀期待,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能替我找到最合适的解释。
迎亲队伍继续往前。
我从袖中取出那份写好的遗书,想交给轿外的侍女,手臂却已经抬不起来。
薄薄的纸从指间滑落,掉进脚边的血泊里。
上面的字很快便被血浸透。
我写了很多话。
我告诉父母,我从未怪他们疼爱女儿,却不明白为何他们要用我的绝望,换一个安心。
我告诉兄长,那日他劝我嫁给谢临风时,我是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不如沈家的体面重要。
我还告诉萧烬言,我很庆幸他没有战死。
可我也是真的累了。
如今这些话,大概不必再让他们看见。
萧府门前,宾客早已等候多时。
花轿落地,爆竹声骤然响起。
萧烬言翻身下马,四周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萧老夫人站在门前,笑得合不拢嘴。
“阿言,快去接你的新娘。”
“她昨日守着你那口棺材不肯走,今日总不能让她在花轿里等急了。”
萧烬言走到轿前,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轿门。
“云桢,到了。”
轿中一片安静。
喜娘愣了愣,随即笑道:
“新娘子这是舍不得娘家,要侯爷多哄几句呢。”
萧烬言唇边笑意更深。
他俯下身,隔着轿帘低声开口:
“还在生我的气?”
“昨日是我不对,不该联合所有人骗你。”
“你出来,等拜完天地,任你打骂,我绝不还手。”
仍旧没有回应。
谢临风在旁边打趣:
“嫂夫人只怕是记着我昨日求娶的仇,不肯下轿呢。”
“阿言,不如你再许些好处?”
萧烬言沉吟片刻,声音柔了下来。
“云桢,我答应你。”
“以后再不试你,也绝不会拿生死骗你。”
“我这一生,只信你这一次,便信你到死。”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
里面的人依旧没有伸出手。
萧烬言终于皱了皱眉。
“云桢?”
他伸手掀开轿帘。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大片鲜血浸透衣襟,顺着嫁衣流到轿底。
而我穿着补了三年的嫁衣,盖着他亲手挑选的红盖头,安静地靠在冰冷的轿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