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吕宸在出租屋里正式得到了传承。
他从医院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集中注意力去翻脑子里那本书。书页哗啦啦地翻，停在“养气”那一页。他刚看清“瘟癀真气，以救人为根”几个字，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像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看见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身披玄甲，周身环绕着紫黑色的气。那身影低头看他，双目如深渊，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瘟部吕岳，道统不灭。汝得吾传，当知瘟药同源，毒可杀人，亦可救人。”
吕宸想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汝之世界，疫气横生，庸医当道，邪修窃权。汝守三戒：不伤无辜，不害平民，不违医德。犯此三戒，道统自毁。”
紫黑色的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像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吕宸在剧痛中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被强行撕开，又重组，大脑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部医学宝典和一座药园。药材、丹方、虫术、瘟阵，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子里翻涌，有些他接住了，有些沉下去，还有一些像隔着一层雾，暂时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雨还在下，但他不觉得冷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极淡的紫光，正在慢慢消退。他用力眨了眨眼，面前的世界变了。
街道两侧的树木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气，那是生气。井盖下冒出灰绿色的气，那是下水道的秽气。而就在他正前方，薛道玄“回春堂”的招牌上，裹着一层浓稠的、蠕动的黑气，像腐肉上生的蛆。
黑气。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扇卷帘门。他知道那黑气是什么。那是药毒。是薛道玄多年用假药、激素、工业原料害人积攒下来的药毒。黑气越浓，害人越多。
“养气第一重，汝已入门。”吕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第二重凝丹，需救百人。第三重御虫，需炼百丹。第四重布阵，需以瘟阵救人于水火。第五重法域，需明瘟药同源之理。”
“你现在连第一重都没走稳。”吕岳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笑意，“因为你心里有恨。恨薛道玄，恨骗子，恨这个把好人逼上绝路的世界。恨意入丹，药性必损。”
“瘟癀真气以救人为根，以杀人为用。根不固，用必反。”吕岳的声音在变淡，身影在退远，“记住，你救的第一个人，必须是你自己。”
紫雾散了。
吕宸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屋里还是那个破出租屋，窗户还开着，雨后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掌心的紫纹变了。从掌心到手腕，一条清晰的紫线沿着经脉延伸，比之前粗了一倍。他攥了攥拳，感觉经脉里的温热变成了一股实打实的气，沉甸甸地压在小臂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窗外。世界在他眼里不一样了。楼下老梧桐树的树冠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气，那是生气。对面楼阳台晾的衣服上，隐约有一层灰白的气。远处的垃圾桶上方，绿黑色的秽气像一层浮油。
望气，更清晰了。
吕宸坐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那本书不再翻乱了，停在“回元丹”那一页。方子清清楚楚：九死还魂草、紫瘟藤、百年茯苓、野生黄芪。后面还有炼制步骤和火候要诀，详细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刻了一本书。
他往下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凝丹”。养气第一重圆满之后，经脉里的真气会凝聚成一颗“瘟丹”，存于丹田。有了瘟丹，炼药不再需要每次消耗经脉里的散气，炼出的丹药品级也从一成跳到三成。三成的回元丹，就能稳定肺纤维化，让奶奶出院。凝丹的条件只有一个：救百人。
吕宸睁开眼。现在救了半个奶奶，离一百还远。但眼下最急的事不是凝丹，是奶奶的病。他需要炼一枚真正的回元丹。
问题是药材。方子上的四味药，三味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唯一能买到的是黄芪。但光有黄芪炼不出丹。
他想起医院ICU配药室门口那个垃圾桶。里面扔着刚换下来的中药包残渣，黄芪、当归、甘草、茯苓，都是普通东西。他昨晚翻过，知道里面有黄芪。另外几味药虽然和方子上的不一样，但药性相近，可以替代。
凌晨五点，吕宸从床上跳下来，套上外套就往医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