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分，吕宸在ICU配药室门口蹲了十分钟。
等护士推着车走了，他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边，蹲下来翻。昨天他翻到过黄芪、当归、甘草、茯苓，今天运气好，还有几味别的药渣。他把能用的都捡出来，用纸巾包好，揣进口袋。
早上七点，温雅来查房。她看见吕宸站在ICU门口，脸上带着伤，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巾包，皱了一下眉。
“你奶奶的指标恢复了。”她的语气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从濒危到平稳，只用了六个小时。血检里那些指标不该恢复得这么快。”
吕宸没接话。
“我昨晚在ICU门口没跟你多说。”温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奶奶的血检里检出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和一种未列明的生物碱。这两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她体内。”
“您查薛道玄了？”
“查了。”温雅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他，“他店里卖的回春丹，备案号对应的是一种外用膏药，不是口服丹丸。他卖的东西和备案内容完全不符。”
吕宸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温雅已经把薛道玄的底摸了一遍。
“我给你三天时间。”温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递给他，“你奶奶的指标恢复了，但我不信是药渣炼的。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给不了，我按程序上报。”
吕宸接过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三天够了。”
温雅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吕宸攥着纸巾包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他把药渣摊在膝盖上，盯着那些黄芪、当归、甘草、茯苓的残渣。脑子里那本书翻到了“回元丹”那一页。方子上的四味药，他手里只有黄芪。另外三味，他得用药渣里能找到的东西替代。九死还魂草换成甘草，紫瘟藤换成当归，百年茯苓换成普通茯苓。药性差了很多，但总比没有强。
他试着把掌心覆在药渣上。紫气从掌纹里渗出来，比昨天浓了不少，传承灌顶之后，经脉里的气厚了不止一倍。药渣开始发热，发出细碎的滋滋声。他集中注意力，把紫气往药渣深处推，把每一味药的有效成分一层一层剥出来。
三十秒。药渣里的杂质被紫气剥离，有效成分开始融合。
一分钟。药丸的雏形在掌心出现，灰白色，指甲盖大小。
一分半。吕宸感觉到丹田里的温热见了底，他咬着牙撑住，把最后一丝紫气全逼出来。药丸成形，表面粗糙，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紫光。
成了。药效只有真正方子的十分之一，但够用。他知道这枚丹叫什么了。脑子里那页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回元丹。
早上七点四十分，温雅用自己的卡刷开病区门，让吕宸换上护工服跟在后面。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温雅说了句“新来的护工，我带他熟悉环境”，护士点点头继续写记录。
吕宸蹲在奶奶床边，把那枚灰白色的回元丹喂进奶奶嘴里，紫气顺着指腹渗入她的下颌。奶奶的喉头动了一下。三秒后，她的呼吸变了，自主呼吸频率从八次跳到十二次，潮气量回升。那团缠在肺部的黑气像被热水浇过的冰，边缘开始消融，一点一点往中央退缩。
“血氧九十五。”温雅低声说，“自主呼吸频率十二次，潮气量回升。”她转头看吕宸，“你在用什么？”
“回元丹。药渣炼的，药效只有真正方子的十分之一。”吕宸没抬头，“能稳住，但除不了根。我需要更好的药材。”
温雅沉默了几秒，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三天之内，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在那之前，我帮你盯着你奶奶的指标。”
吕宸点头。他走出ICU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紫纹在皮肤下淡淡浮现，比昨晚清晰了一些。脑子里那本书翻到了“望气”那一页：望气者，可见病气、毒气、死气、疫气。凡气之所在，必有迹可循。
他攥紧拳头，朝医院后门走去。今天要先去药检所送药渣，再去锦绣社区摸底。温雅给了三天，他得在三天之内把证据凑齐。
走出医院后门的时候，他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往他这边看。两人对视了一瞬，那男人把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吕宸没在意。他脑子里全是薛道玄身上那些黑气细丝，和其中一根指向社区深处的、颜色最深的那条。那根丝连着的，是一个还在吃假药的人。他得赶在丝断之前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