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和背着药篓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开了村口。
沈清和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北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那边山势更陡,草木更密,村里人很少去。原主的记忆里,那边有一片野生的黄芪和党参,差不多到时候了,挖出来能卖个好价钱。
一连几天,沈清和都早出晚归。
这天王婶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带着一种“我掌握了全村最新消息”的满足感。她看见沈清和,远远就招手。
“阿和!阿和!你听说了没有?”
沈清和站住,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赵家的事!赵杏儿的事!”王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昨儿夜里赵大牛一家子都走了!是将军府的人来接的!来了好几辆马车,赵杏儿她爹娘和两个弟弟都跟着去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沈清和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
“赵杏儿,被将军收了!听说是先做妾,但将军说了,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就抬贵妾!”王婶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说这丫头,命怎么这么好!上山捡了个人,就捡出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赵大牛一家子从今往后就是将军府的亲戚了,再也不用打猎了!听说将军还给了赵家一笔银子,赵大牛直接在镇上买了宅子!他两个弟弟都是好把式,据说要跟着去当官呢!”
沈清和“嗯”了一声。
“你说这人跟人,命就是不一样。”王婶感叹道,“赵杏儿那丫头,从小就跟个男娃似的上蹿下跳,谁想到能有今天。阿和,你说你天天上山采药,怎么就碰不上这种好事?”
沈清和笑了笑:“我运气一向不好。”
“也是。”王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同情,“你也别灰心,回头婶子帮你留意留意,找个踏实人家。”
“谢谢王婶。”
沈清和跟王婶道了别,继续往北坡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方向。院门锁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几只鸡在门口刨食,没人管。
一步登天。
沈清和在心里念了念这四个字。
赵杏儿成了将军的妾室,带着一家人去享福了。这个结局,比原主好太多了。原主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进了将军府就是任人拿捏。赵杏儿两个弟弟身手不错,要真是立了功,当了官。就算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赵家那一窝猎户。
这大概就是命吧。同样的机会,不同的人接住,结果天差地别。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彻底跟她沈清和没关系了。
陆珩走了,赵杏儿跟着走了,将军府的车马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村口。
不过,光靠采药活到寿终正寝还是不行的。她孤身一个弱女子,想要在这里活好,还是得好好筹谋。
她加快脚步,往北坡走去。
北坡的黄芪比她预想的多。
昨天挖了一小半,今天再挖的时候,她往下多刨了几锄,忽然锄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沈清和蹲下来,拨开泥土,仔细一看,手顿住了。
是一支人参。
不大,但须根完整,品相极好。她小心地用手一点点刨开周围的土,把那支人参完整地挖了出来,托在掌心。阳光照在参须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片山头野生人参极其罕见,爷爷采了一辈子药,也只遇到过两回。卖到镇上药铺,这一支至少值二十两银子。
沈清和把人参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药篓最底下,心里有点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北坡深处走。
北坡深处她没来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但今天运气好,她想着再往里走走,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发现。
走了大约一炷香,她拨开一片齐腰高的灌木,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清和脚步一顿。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几天前刚闻过。
她慢慢拨开最后一层枝叶,视线落在一片被压塌的草丛上。
一个男人靠在树干上,月白色的锦袍染了大片暗红,一只手按着腹部,指缝间渗着血。他看起来比陆珩年轻,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清和身上,先是警惕,然后微微一顿,像是辨认了一下,最后居然扯了扯嘴角。
“姑娘……”他开口,声音虚弱但语调从容,“在下萧瑾,遭人追杀,误入此山。求姑娘救命。”
沈清和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和陆珩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山上是受伤打卡景点吗?隔三差五地多个伤患。
她深吸了一口气。
萧瑾见她不动,似乎也不急,缓了缓,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像是笃定没有人会拒绝接下来的条件:
“姑娘若肯救我,金银财帛,不在话下。我乃侯府世子,定让姑娘嫁个如意郎君,保姑娘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清和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世子,我救了你,你打算给我金银、让我享荣华富贵。不是以身相许?”
萧瑾正色道:“家有正室。若是以身相许,便是做妾。”他慢慢地说,“你救了我的命,我却让你做妾,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沈清和暗道,这才是救命之恩的正确打开方式。
她点点头没说话,蹲下来,从药篓里翻出几味止血的草药,用石头碾碎,又扯了一条干净的布条。萧瑾看着她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靠在树干上,任她处理伤口。 草药敷上去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气,但没喊疼。
沈清和手法利落,将草药牢牢裹在布条之下,松紧拿捏得当,不会勒得血脉不通,也不至于松垮起不到止血效果。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萧瑾。
萧瑾也看着她。
“世子方才说的那些,金银财帛,荣华富贵。”沈清和开口,语气平平淡淡,“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