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出去接受采访。
我拒了。
"舅,你去。我不爱说话。"
"你弄的酱你不去?"
"你去。"
他摇摇头,骂了一句"跟你爸一样闷",自己出去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在出租屋里看书。
烹饪学、食品科学、餐饮管理。
从网上买的,二手的,摞在床头有半人高。
我还报了个成人高考的辅导班,每周日去上半天课。
我妈打电话来,听说我在学习,声音明显轻快了。
"那你以后还考大学不?"
"先把自考弄完。"
"那就好,那就好……"
她没再问我为什么退学。
我知道她心里有数,但她不提。
等衍记拌面火了大半年之后,有个人找上了门。
姓陶,叫陶远征。
本地做连锁快餐的,手里有七八家店,规模不大,但稳定。
他在面馆连吃了三天,第四天找到我。
"你就是调酱的那个小伙子?"
"嗯。"
"有没有兴趣往大了做?"
舅舅在旁边听着,烟差点掉地上。
陶远征的意思很简单:投资,开分店。
他出钱出场地出管理团队,舅舅出品牌和手艺,我负责研发和口味把控。
三方按比例分。
舅舅犹豫了一个星期。
我帮他算了一笔账,把数据列在A4纸上,贴在冰箱门上。
每天他开冰箱拿东西都能看见。
第八天,他跺了跺脚:"干。"
第一家分店开在城东的商业区。
我改了菜单,加了八道新品,每一道都是我自己调的配方。
开业第一天,排队三个半小时。
第一周营业额超预期百分之四十。
陶远征拍着我的肩膀:"小周,你是真有两下子。"
三个月后,第二家分店开了。
半年后,第三家。
品牌改了名,不叫"老方面馆"了,叫"衍厨"。
舅舅一开始不乐意。
"怎么不用方字呢?"
"舅,'衍'字好记,笔画少,招牌上显眼。"
他瞪了我一眼,但没反对。
一年半过去了。
衍厨在本地开了四家店,加上一个中央厨房。
团队从三个人扩到了五十多个人。
我的名片上写着"衍厨品牌联合创始人·产品总监"。
刚满二十岁。
陶远征有天跟我喝茶,说了一句:"小周,你打算一直留在这边?"
"怎么了?"
"你是北方人,早晚要回去的。"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回去?
回哪儿去?
"衍厨要是想做大,得往北边铺。你那边的市场我不熟,得你自己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打开了很久没看的微信。
高中班级的群聊早就退了。
但有个"老同学联络群",赵磊建的,把我拉进去之后我一直没发过言。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大部分是水群和拉票,偶尔有人聊两句近况。
韩彻发过几张健身房的自拍,肱二头肌怼在镜头前面。
配文:"刚拿下的私教岗位,有需要的找我。"
底下零星几个赞。
沈若最近一次发言是转了一篇养生文章。
没人回复。
我往上翻,翻到一年前。
有人在群里提过我。
"周衍呢?退学之后人就消失了?"
韩彻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那哥们儿心理素质太差了,一个玩笑就受不了。估计在哪搬砖呢吧,别提了。"
后面跟了几个"哈哈哈"。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微信,打开了另一个APP。
商铺转让信息。
目标城市:我长大的那座北方城市。
我要把衍厨开回去。
【第五章】
第二年年初,衍厨北方旗舰店开始选址。
我飞回去看了七个铺面。
最后选了一个——城中心商业街的拐角,两百平,落地窗,采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