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先说好,我这儿没闲人。早上五点起来和面,忙到夜里十一点,没有休息日。你要是受不了——"
"舅,我不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
把烟掐了。
"行,明天开始。"
第一个月,我什么都不干,就洗碗。
从早上开门洗到打烊。
手泡在水里泡到脱皮,关节肿起来,弯都弯不动。
第二个月,洗碗加拖地加摘菜。
凌晨四点半起来,揉面、调馅、切葱花,舅舅在旁边看着,哪个动作不对直接拿勺把敲我手背。
疼。
但我没吭声。
有天夜里十一点多收摊,我洗完最后一个锅,坐在后厨地上歇着。
隔壁饭馆传来一阵笑声。
很大声,一群人在喝酒闹。
我愣了一下。
那种笑声——
脑子里"轰"的一下,礼堂大屏幕亮起来,三百多个人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韩彻掐着嗓子念我的信。
沈若在第一排笑。
我蹲在那儿,两只手开始发抖。
用力攥拳,指甲掐进肉里。
那种窒息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的笑声散了。
我松开手,手心里四个红印。
站起来,继续擦灶台。
第三个月,舅舅让我试着炒一道菜。
酸辣土豆丝。
我炒了三锅都不行。
第一锅糊了,第二锅太酸,第三锅火候差了一截。
舅舅尝了一口第三锅,嚼了嚼。
"你味觉倒挺灵。醋多了零点几毫升你都能尝出来?"
"嗯。"
"从小就这样?"
"我爸也这样。"
我爸在世的时候,是工厂食堂的掌勺。
算不上什么大厨,但他做的菜,工友们排着队等。
我小时候站在灶台边看他颠锅,油烟呛得我直流泪,但闻着那股香气,就舍不得走。
他走得早。
心梗,半夜送到医院,没抢回来。
那年我十一岁。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撑着。
舅舅点了根烟,看我的眼神变了。
"明天起,你跟我学调汤。"
这一学就停不下来了。
舅舅做了二十年面,手艺是实打实的,吃亏在不会经营,生意一直半死不活。
我跟着他学了三个月的汤底,从猪骨高汤到鸡汤到菌汤,温度、时间、火候、调料的比例,全部记在本子上。
然后我把那个本子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
试着把他的辣椒酱方子改了改。
花椒减了三分之一,加了一味藤椒,又掺了半勺自己熬的蒜蓉油。
用新酱拌了一碗面,端给舅舅。
他吃了一口。
筷子停在半空。
嚼了嚼。
又吃了一口。
放下筷子,盯着那碗面看了半天。
"你小子。"
"怎么了?"
"这酱比我弄的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看见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琢磨事儿的习惯。
第二天,他把那碗面放上了菜单。
名字我起的,叫"衍记拌面"。
第一个星期,多卖了四十碗。
第二个星期,翻了一倍。
有顾客专门从城北骑二十分钟电动车过来,就为了吃这碗面。
我站在后厨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没什么表情。
但切菜的刀落得特别稳。
【第四章】
半年过去了。
老方面馆从一天卖八十碗变成了一天卖两百碗。
舅舅把隔壁的杂货铺盘下来,打通了墙,加了八张桌子。
还是不够坐。
午饭高峰期,门口排队能排到巷子口。
有个本地的美食博主来探店,拍了条短视频,标题叫"这家破面馆凭什么排队两小时"。
播放量二十多万。
评论区清一色在问:"那个辣椒酱到底什么配方?"
舅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