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面喊:"周衍!"
我没停。
走到楼梯口,手机振了一下。
微信消息,沈若发的。
"你真要退学?你也太矫情了吧?不就一个玩笑?"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
然后点进她的头像。
删除好友。
确认。
中午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炒菜。
她听到动静,伸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妈,我跟你说个事。"
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不念了。"
她手上的面粉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意思?"
"退学了。手续今天办的。"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吱声。
然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看我。
"出什么事了?"
"跟同学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谁欺负你了?"
"妈,没人欺负我。"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好好的怎么就退学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你跟我说清楚——"
"妈。"
我握住她的手。
年刚过四十的女人,手上全是粗茧。
"我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想好了。"
"那你不念书了你干嘛去?你才十八——"
"我去找舅舅。"
她愣住了。
我舅舅方国栋,在南边的城市开了家面馆,三十多平米,勉强糊口。
我妈跟他关系一般,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仅此而已。
但她知道舅舅那个人实在,能收留我。
"你去你舅那儿?干什么?"
"学手艺。做饭。"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做饭……你就为了做饭退学?"
"妈,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了。真的。"
我没跟她说晚会的事。
没必要让她知道。
那天晚上,她给我舅打了个电话。
在阳台上说了四十多分钟,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她在哭。
挂了电话,她进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里面有六千块,是我存的。你拿去坐车,到了跟你舅好好学,别给人添麻烦。"
我拿起那张卡,没说话。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妈送我到长途汽车站。
天没亮,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候车厅。
她帮我把背包理了又理,拉链拉上又拉开,检查了三遍。
车来了。
我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
她站在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车发动的一瞬间,我看见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别过头,没让自己再看第二眼。
手机响了一声。
班级群有人@我。
"周衍真退学了?"
底下跟了一串消息:
"不会吧?"
"就因为昨晚那个?也太玻璃心了吧。"
"哈哈哈哈韩彻念情书那段我还存着呢。"
我退了群。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画面。
沈若坐在第一排,笑得直拍大腿。
我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走了就走了。
再见。
【第三章】
舅舅的面馆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叫"老方面馆"。
门头招牌褪了色,灶台是砖砌的,油烟机声响起来跟拖拉机差不多。
我到的那天下午,舅舅正蹲在门口洗菜,背心上全是油点子。
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面前,他把烟头在鞋底摁灭,站起来。
"来了?"
"嗯。"
"吃了没?"
"没。"
他转身进了后厨,十分钟后端出一碗热汤面,浇头是自己炸的辣椒酱,红亮红亮的。
我吃了一口。
汤头很鲜,面条的碱味偏重,辣椒酱里花椒放多了,尾调有点发苦。
但热乎。
那碗面我吃得一滴汤没剩。
舅舅坐在对面看我吃完,点了根烟。
"你妈电话里跟我说了,不让我多问。我也不问。你既然来了,就跟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