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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1:49:58

陆砚深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他没接她的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攥着西装外套的手上。

“你妈救过我的命。”他说,“我记了二十七年。”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夜风又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陆砚深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手示意司机打开车门,语气平淡:“上车。沈老爷子还在里头等着收场,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皮质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新车味道。陆砚深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灯上,一言不发。沈念靠着车窗,脑子里乱成一团——十年,救过命,娶她。这些词拼在一起,怎么都拼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她下车时,陆砚深才开口:“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谁?”

“沈家。”

他说完便关上了车门。黑色轿车汇入夜色,尾灯在路口一闪,消失了。

沈念站在路灯下,肩头还披着他的外套。她低头嗅了一下那股雪松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二天傍晚,沈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比寿宴那晚更冷。

沈老爷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沈念站在他面前,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裙子——她一夜没睡,早上接到电话让她“回来一趟”,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陆家提亲了。”沈老爷子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聘礼是三个亿的资金注入,下周到账。”

沈念没说话。

“你嫁过去。”

这四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沈念看着自己的父亲,看了很久,才开口:“卖女求荣?”

沈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你妈当年欠陆家的,你该还。”

沈念胸口一紧。她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我妈欠陆家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沈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白纸黑字,页首一行大字——《婚姻协议书》。

沈念低头看。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为期一年,不干涉彼此私生活,期满自动离婚,女方不得索要任何财产。末尾是陆砚深的签名,笔锋凌厉,像刀刻的。

她的指尖停在签名上方,没有动。

“他为什么娶我?”她问。

沈老爷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不需要知道。”

沈念冷笑了一声。她在这间客厅里站了二十年,每一次被叫进来,都是同一个理由——你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知道母亲为什么死,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被接回沈家,不需要知道今天为什么被卖出去。

她拿起桌上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犹豫了片刻,正要落下——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笔杆。

“加一条。”

陆砚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念猛地回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表情平淡得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他抽走她手里的笔,弯腰在协议末尾添了一行字,然后推回她面前。

沈念低头看。

“若女方主动提出离婚,需支付违约金一亿元。”

她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陆总怕我赖着不走?”

陆砚深没答。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沈念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犹豫,提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落笔很重,签完最后一笔,纸面几乎被划穿。

“好了。”她放下笔,抬头看他,“陆总还有什么要求?”

陆砚深没说话。他伸手将其中一份协议拿起来,折好,收入西装内袋。动作利落,像收一张发票。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他低头看她,语气平淡:“沈小姐,别迟到。”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念站在原地,直到门合拢的声音传来,才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份协议。

条款末尾的字迹干透了。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

一年。不干涉彼此私生活。期满离婚。违约金一个亿。

她以前觉得自己活在沈家的笼子里,今天才发现,她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里。而这个笼子的主人,比沈老爷子更危险。

因为她看不透他。

门外传来沈老爷子咳嗽的声音,像是提醒她还站在这儿。沈念将协议折好,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路过玄关时,她看见陆砚深那件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她忘了还给他。

她伸手想拿,指尖碰到衣料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一张卡。

沈念犹豫了一秒,还是缩回了手。她不该翻他的东西。可那件外套就那样搭在椅背上,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个陷阱。

她走出沈家老宅大门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她脚下长长的影子。口袋里那份协议硌着她的腿,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她说不清的重量。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外套落你那儿了。明天带过来。”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她攥着手机,忽然想起陆砚深今晚按着她笔杆时,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温度。凉的。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处是热的。

可她偏偏觉得,那件外套口袋里藏着的,不是什么卡。

是别的什么。

她回了公寓,把那件外套挂进衣柜最深处。可那股雪松味还是绕着她,像一层薄薄的网。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一年。她把这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陌生得很。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九点,别迟到。”

沈念没回。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妈当年欠陆家的。

欠了什么?她翻遍了记忆,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去世。她记得母亲总咳嗽,记得母亲抱着她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车流。母亲从没提过陆家,从没提过谁救了谁。

她闭上眼。

第二天七点半,她醒了。没闹钟,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她洗了澡,换了件白衬衫,对着镜子看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泛青。她涂了点口红,又擦掉了。

八点五十,她到民政局门口。陆砚深已经站在台阶上,西装换了一套,深灰色。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着,只是转着玩。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准时。”他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听不出褒贬。

“陆总更准时。”

他没接话,转身推开门往里走。她跟在他后面,隔了一步远。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红本,有人拿着绿本,表情各异。她忽然觉得荒唐——她跟这个男人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要在这里签下另一个名字。

流程比她想的快。填表,拍照,盖章。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看他,又看看她,问了一句:“自愿的吗?”

陆砚深点头。她也点头。

红本递过来时,她愣了一下。陆砚深接过去,看了一眼,放进西装内袋,跟那份协议挨在一起。

出了门,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沈小姐。”

她回头。

陆砚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你的号发我一下,有些手续需要联系。”

她报了号码。他低头输进去,然后抬头看她,语气平淡:“一年后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笔直,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看他上车,看那辆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陆砚深”。

“外套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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