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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1:49:58

早餐桌摆在落地窗边,晨光斜斜地铺在白色台布上。沈念刚坐下,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陆砚深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过澡。她以为他出门了,陈姨说他七点就走了——看来又回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陈姨赶紧添了一碗粥,又退到厨房门口站着,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砚深没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朝她推过去。

一张黑色信用卡,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卡面没有花纹,只有一行烫金的卡号,边缘压着“陆氏”两个字。日程表上写得很简单:每周三、周五晚七点,陪他出席社交场合,其余时间自由。

她没碰那张卡,直接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钱。”

陆砚深抬眼看了她一下,放下粥碗,语气平淡:“作为陆太太,你的穿着代表我的脸面。”

沈念对上他的目光:“那我尽量不给陆总丢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姨在厨房门口添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缩回手,装作在擦灶台。

陆砚深没接话,也没把卡收回去。他低头继续喝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沈念也端起碗,白瓷碗沿贴着嘴唇,粥还烫着,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外老槐树上的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第一。”陆砚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空气凝了一下,“在外面,我们是恩爱夫妻。”

沈念抬眼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第二,在家里,互不干涉。”

“第三——”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任何一方动心,协议自动终止。”

沈念愣了一下。她没想过他会把这句话写进约法三章里。她以为他们的协议里只有钱、脸面、一年期限,从来没提过“动心”这两个字。

她放下粥碗,轻笑了一下:“陆总放心,我不会对你动心。”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沉静。隔了几秒,他说:“最好如此。”

他起身,拿起搁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隔着半个餐厅传过来:“对了——那幅画,以后不要进书房。”

沈念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他的背影:“哪幅画?”

“书房里那幅。”他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别进去就行。”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沈念坐在餐桌前,粥已经凉了半碗。她低头看着桌面那张黑色信用卡,他走的时候没拿走,就那样搁在白色台布上,像一枚沉默的烫印。

她想起昨晚路过书房时的事。那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下楼倒水,经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她没想偷看,只是脚步慢了一瞬——从门缝里,她隐约看见书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只露出一个角落,画框是深色的木纹,边角有些磨损,像有些年头了。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老宅里本来就有的摆设。现在陆砚深特意提了一句“不要进书房”,那幅画反倒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陈姨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收拾陆砚深用过的碗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小姐,粥凉了,我给您热一碗?”

“不用。”沈念站起来,把那张黑色信用卡拿起来,翻了一面,又放回桌上,“陈姨,书房里那幅画——是什么画?”

陈姨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我不清楚,沈小姐。陆先生不让进书房,我从来不进去。”

她说得很快,像怕多一个字都会烫嘴。沈念没再追问,把卡收进口袋,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晨光从窗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像什么都没藏。

她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可脑子里那幅画框的角落,怎么都挥不掉。深色木纹,磨损的边角,从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灯光——她学的是油画修复,对画的敏感几乎刻在骨子里。那幅画挂在书桌对面,正对着陆砚深坐的位置,他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什么样的画,值得一个男人每天看着,却连提都不愿意提?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窗外的阳光铺满地板。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砚深发来的消息。

“卡是给你的,不用也是放着。周三晚七点,陈姨会送你去造型师那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窗外槐树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只沉默的手掌。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红本上——那是昨天从民政局带回来的,她随手搁在那里,还没收起来。她走过去,翻开红本,照片上两个人肩并着肩,表情都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合上红本,又放回原处。

他说的那句“任何一方动心,协议自动终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她说不清那句话是警告,还是试探。

但她知道,那幅画的事,她一定会弄清楚。

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周三晚七点,造型师。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这个字太听话,像是默认了他那句“作为陆太太,你的穿着代表我的脸面”。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卡我会还你,用不上。”

这次她没等回复,把手机扔回床上,去浴室洗了把脸。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过手指,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那扇门里的画。她关上水,用毛巾擦了擦手。

楼下传来陈姨收拾碗筷的声音,碗碟轻碰,一下两下。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折回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她下楼倒水,经过走廊尽头。那扇书房门还是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和昨晚不一样。她放慢脚步,走过门边时停了一下。门没锁——门把手是黄铜的,微微反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沈小姐?”

陈姨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怎么了?”

“下午茶给您备好了,在露台上。”

“好。”她应了一声,往露台走,脚步没停。

露台上摆了水果和一杯柠檬水。她坐下来,阳光晒在肩上,暖融融的。她拿起手机,翻到陆砚深的对话框,上一句还是她回的那个“好”字。她退出对话框,打开搜索引擎,打了两个字:陆氏。

跳出来一堆新闻。大多是财经类的,陆氏集团股价、新项目开工、海外并购。她往下翻了几页,没什么和画有关的东西。又搜了“陆砚深 书房”,出来的全是无关内容。

她放下手机,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味在舌尖上炸开,她眯了一下眼睛。

那幅画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不疼,但总在那里。她学油画修复,见过太多挂在墙上的画,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有的只是主人喜欢。但陆砚深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书房里挂一幅画,又专门叮嘱别人不要进去。

她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那幅画,以后不要进书房。”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幅画不是无关紧要。

她放下杯子,起身往回走。经过走廊时她没有看那扇门,直接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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