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不大，里面装着切成小段的黄瓜、辣椒和萝卜，瓶盖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红纸。
韩秀芬把瓶子藏在身后，冲宋小宝挤了挤眼。
“还有这个。”
“啥？”
韩秀芬把瓶子递到他眼前，语气里全是骄傲。
“你奶亲手腌的小咸菜。”
宋小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好像这小咸菜没前面的几样有诱惑力。
韩秀芬眯起眼睛。
“咋的？”
宋小宝盯着那瓶小咸菜，脑袋转得飞快。
下一秒，他抬起两只小手，啪啪拍了起来。
“哇！”
声音不大，听着还有点勉强。
韩秀芬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保姆端着三个冒着热气的黏豆包进来。
韩秀芬把瓶子放到一边，拿起一个黏豆包递过去。
黏豆包刚出锅不久，外皮油亮，里面的红豆馅儿透着甜香。宋小宝接过来，张嘴就要咬。
“宋小宝！”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宋小宝吓得手一抖，黏豆包差点掉到地上。
许曼婷快步走进来，一把将东西拿走，脸色不太好看。
“妈，小宝肠胃不好，不能随便吃这些东西。”
韩秀芬愣了愣。
“黏豆包咋了？”
“他的饮食每天都有营养师搭配，不能乱吃。”
许曼婷将黏豆包捏在手里，像拿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韩秀芬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这玩意儿没营养？”
“黄米面，红小豆。都是粮食，哪个是耗子药啊？”
门边的保姆赶紧低下头，肩膀一阵阵发抖。
许曼婷的脸色更难看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啥意思？”
“这些东西糖分高，也不卫生。”
这句话落下，韩秀芬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她从许曼婷手里拿回黏豆包，捧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不卫生？”
“面是我自己磨的。”
她掰开黏豆包，露出里面细腻的红豆馅。
“豆子也是我自己挑的。蒸之前，我手洗三遍。”
“比你老公小时候那张脸都干净。”
宋小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曼婷脸色一僵。
“妈！”
“咋了？我说错了？”
韩秀芬还没说完，宋小宝已经趁着许曼婷转头的工夫，从她身后又摸了一个黏豆包出来。
祖孙俩对上视线。
宋小宝把黏豆包藏在身后，冲韩秀芬眨了眨眼。
韩秀芬眼珠一转，默默往前挪了半步。
她这一挪，正好把宋小宝挡得严严实实。
宋小宝张嘴，狠狠咬下一口。
热乎乎的黏豆包被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了两个小包。
韩秀芬盯着他，嘴角差点压不住。
许曼婷忽然回过头。
韩秀芬立刻把脸板起来。
“你瞅啥？”
许曼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宋小宝躲在奶奶背后，拼命嚼着嘴里的东西，连眼睛都不敢乱动。
韩秀芬却站得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幕降下来时，宋家客厅已经换了副模样。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银色餐具擦得发亮，盘子里的菜切得整整齐齐。郑美琴换上了一身华贵衣服，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光。
许曼婷也穿了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宋景川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他将领带往上提了提，又转身问许曼婷。
“这样行吗？”
“别动了，挺好的。”
许曼婷嘴上回答着，视线却一直留意着走廊。
这时，韩秀芬牵着宋小宝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红底大花棉袄，脚上套着一双旧棉鞋。
宋小宝则紧紧拉着她的手。
郑美琴一看见她，脸就沉了下来。
“亲家母。”
韩秀芬抬头。
“干啥？”
郑美琴压着脾气，看了看门口，又扫过她身上的棉袄。
“客人马上就到了，你还是先回房间吧。”
韩秀芬的目光越过她，落到满桌饭菜上。
“啥意思？不让我吃饭啊？”
许曼婷连忙走过来。
“妈，一会儿让阿姨给你送进去。”
韩秀芬没搭理她，继续盯着桌子看。
那道红烧肘子摆得挺大，旁边的清蒸鱼也冒着热气，还有一盘盘叫不上名字的菜，看着就费钱。
她抬手指了一下。
“那个，给我夹点。”
韩秀芬又指向另一道菜。
“那个也整点。”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一盘大虾上。
“虾整六个。”
郑美琴的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韩秀芬还不放心，特意叮嘱了一句。
“可别整俩糊弄我，六个起步。”
宋小宝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郑美琴气得胸口起伏，压了半天才把火按住。
“你知道今晚来的是谁吗？”
“谁啊？”
“盛华集团的陈总。”
郑美琴说这话时，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韩秀芬原本已经准备往回走，听到这个名字，脚步突然停住。
她慢慢转过身。
“哪个集团？”
宋景川立刻接过话。
“盛华集团。”
“盛华最近准备在东北落地一个百亿项目，今晚来的陈锋陈总，就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韩秀芬看着他，没吭声。
盛华集团。
陈锋。
这两个名字落进耳朵里，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宋景川没有发现，还在继续解释。
“这个项目对宋氏很重要，今晚不能出任何问题。”
郑美琴抬着下巴，像是在给韩秀芬上课。
“这种级别的人，你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韩秀芬转头看了她一眼。
“是吗？”
“当然。”
“行，那你们聊。”
她牵着宋小宝往回走。
宋小宝刚迈出一步，郑美琴便伸手将他拉住。
“你留下。”
宋小宝回头看奶奶。
韩秀芬冲他眨了眨眼。
“没事儿。奶奶正好回去躺会儿。”
说完，她一个人走进走廊尽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说话声被挡去大半。
韩秀芬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部老年机。
她低头翻了翻通讯录，找出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恭敬的声音。
“董事长。”
韩秀芬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鼻子。
“小陈啊。”
“董事长，您说。”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放得很低，似乎连坐姿都跟着端正了。
韩秀芬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进来，这才开口。
“你今晚是不是有个饭局？”
陈锋明显愣了一下。
“是。”
“是不是姓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韩秀芬听着那阵沉默，心里已经有了数。
果然，陈锋的声音很快带上了惊讶。
“董事长，您怎么知道？”
韩秀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伸手扯了扯身上的大花棉袄，低声说道：
“因为我就在他家呢。”
“什么？！”
电话那头的椅子猛地响了一声。
陈锋蹭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助理吓得一哆嗦。
韩秀芬连忙把手机往耳朵外挪了挪。
“你喊啥呀！”
“我耳朵本来就没以前好使，再让你喊聋喽！”
陈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压低声音。
“对不起，董事长。”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办公室另一边，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您说，您现在就在宋景川家？”
“啊。”
韩秀芬坐在床沿，低头抠了抠棉袄袖口。
那袖口已经有些起毛了，被她这么一抠，线头又冒出了一截。
陈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宋景川……是您儿子？”
韩秀芬眉头一挑。
“咋的？”
她的语气一下警惕起来。
“我儿子犯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