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回来！”
赵海的声音已经带上火气。
沈渊听得很清楚。
可他眼前那几行信息同样清楚。
尤其最后一句。
【契约反噬：无。】
御兽师在完成天赋觉醒以后，就具备建立御兽契约的资格。
正常御兽需要经过培养、接触、认可，双方精神契合到一定程度才能顺利完成契约。
禁忌种完全属于另一回事。
学校理论课专门提到过。
这类异常生命的精神结构极其危险，强行建立契约，很可能在接触的一瞬间污染御兽师意识。
轻则精神受损。
严重一些，御兽师甚至可能当场失控。
眼前这条无头黑犬被协会关在地下封禁区，危险程度已经用实际情况表现得足够清楚。
沈渊看着它。
对方也“看”着他。
无头墓犬明明没有真正的眼睛，脚下那颗影子犬首却死死锁定着沈渊。
它没有扑过来。
也没有发动食影。
沈渊缓缓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的信息再次变化。
【当前状态：警惕。】
【敌意：低。】
【镇魂铃持续刺激中。】
叮铃铃——！
锁链再次震动。
无头墓犬身体猛然抽搐一下。
脚下影子瞬间膨胀数倍！
挡在前方的一名协会御兽师脸色骤变。
“退开！”
三道岩墙同时从地面升起。
影子犬首一口咬在岩墙投下的黑影上。
咔嚓！
现实里的岩墙直接裂开。
碎石漫天飞溅。
“这东西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压制住它！”
“镇魂装置怎么还在响？控制台停了吗？”
连续几声怒喝传来。
沈渊却听见其中一句之后，眼神微微变化。
镇魂装置。
也就是说。
那些铃铛本来就是用来压制无头墓犬的。
可他看见的信息却很明确。
铜铃正在持续刺激无头墓犬灵魂。
沈渊迅速在脑海里把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
地下封禁区开启。
无头墓犬冲出来。
大量人员阻拦。
锁链铜铃不断震动。
无头墓犬从惊恐逐渐变成濒临暴走。
如果继续攻击……
沈渊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疯狂扭曲的影子。
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先别打它！”
他的声音在混乱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几个人同时回头。
赵海脸都快黑了。
“沈渊，你过来！”
沈渊依旧盯着那条无头墓犬。
“它失控和身上的铃铛有关！”
一名协会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同学，你先去安全区域，这里的事情我们处理。”
“再打下去，它会彻底失控。”
“快走！”
对方显然没有时间和一个学生解释。
沈渊也能理解。
换成自己处在他们的位置，一个刚觉醒几分钟的学生突然跳出来指挥专业御兽师，听起来同样十分荒唐。
问题就在于……
他看得到。
无头墓犬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失控程度：89%。】
【90%。】
【91%。】
数字还在上涨。
沈渊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铜铃。
最终咬了咬牙。
他直接往前走。
赵海看见这一幕，声音都变了。
“沈渊！你小子疯了？！”
周航也急了。
“老沈，回来啊！”
沈渊没有停。
他经过一名协会人员身边时，对方下意识伸手想抓他。
可就在这一瞬间，无头墓犬脚下的影子猛然抬头。
那名工作人员动作顿住。
沈渊已经越过防线。
大厅顿时安静了几分。
十米。
八米。
六米。
无头墓犬身体缓缓压低。
影子犬首张开嘴。
它锋利的犬齿比正常狼兽夸张数倍，猩红双眼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沈渊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怕。
当然怕。
刚才一头青甲兽仅仅被咬了一下影子，整条后腿差点废掉。
自己的身体可没有青甲兽那么结实。
真挨上一口……
结果不用猜。
五米。
无头墓犬喉咙位置的黑雾剧烈翻滚。
沈渊已经能够听到一种低沉呜咽。
声音从它胸腔里面传出来。
痛苦得有些沙哑。
沈渊脚步稍微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听得见。”
无头墓犬没有动作。
“我帮你把那个东西摘下来。”
沈渊抬手指了一下铜铃。
“你别咬我啊。”
站在后方的周航听见这句话，人都傻了。
“你还跟它商量上了？！”
赵海立刻回头。
“周航，闭嘴！”
沈渊已经走到无头墓犬面前。
距离不到两米。
脚下那颗影子犬首已经贴到了他的鞋尖。
张开的黑色犬口只需要向前一点，就能直接咬中他的影子。
沈渊低头看着它。
影子犬首也抬头看他。
几秒过去。
没有攻击。
沈渊缓缓伸出手。
一米。
半米。
手指终于碰到了缠绕在无头墓犬身上的锁链。
冰冷触感沿着指尖迅速传来。
与此同时，铜铃突然剧烈震动。
叮铃——！
尖锐铃声像是一根钢针直接扎进沈渊脑袋。
无数杂乱声音一瞬间涌入耳边。
有人哭。
有人笑。
还有听不懂的呢喃。
沈渊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片模糊血色。
可这些异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沈渊愣了一下。
脑袋依旧清醒。
心跳也很正常。
自己没有受到污染。
他眼神立即发生变化。
这大概就是自己那个特殊天赋真正的作用之一。
无头墓犬同样愣住。
至少沈渊从它影子的动作里看出了几分迟疑。
沈渊抓住铜铃连接的位置。
“我真给你摘了啊。”
他用力一扯。
没断。
铜铃用特殊金属锁扣连接，坚固程度远超普通材料。
沈渊换了一个角度，双手一起发力。
“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身后有人紧张喊道：
“别乱动封禁装置！”
沈渊已经摸到了卡扣。
他观察两秒，手指按住侧面的活动锁芯，用力往里一推。
咔！
锁扣弹开。
那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铃掉在地上。
叮。
声音只响了一次。
无头墓犬浑身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地面上原本膨胀到数米大小的犬影，也一点一点缩回正常范围。
大厅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渊蹲在它旁边。
意识里的状态已经开始变化。
【失控程度：87%。】
【72%。】
【53%。】
数字持续下降。
最终停在了百分之十七。
“稍微舒服点了吗？”
沈渊轻声问了一句。
无头墓犬没有脑袋，自然给不出正常回应。
它脚下那颗犬首却慢慢闭上了嘴。
沈渊又看向它身体里那三枚镇魂钉。
这些东西依旧在撕裂灵魂。
不过当前危险程度已经降了很多。
他没有贸然去拔。
强行拔除可能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剩下几个先不动。”
沈渊抬手，试着摸了一下它后背。
黑色毛发触感粗糙，体温低得惊人。
无头墓犬身体轻微颤了一下。
依旧没有躲。
后方几名协会御兽师已经完全看傻了。
有人甚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它……真安静了？”
“污染指数在下降。”
“怎么会这样？”
沈渊听见这些声音，却没有回头。
因为新的信息正在他眼前浮现。
【目标对御主好感提升。】
【契约成功概率：高。】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
又看了一眼无头墓犬。
如果现在错过……
这家伙大概率还会被重新关进地下。
甚至可能因为这次事故被采取更加严格的处理方式。
沈渊并不了解协会对于高危禁忌种的处理流程。
可无头墓犬目前释放出来的善意，他能感受到。
沈渊缓缓伸出右手。
“你刚才一直想往外跑。”
“想去找自己的头，对吧？”
无头墓犬脚下的影子明显动了一下。
“跟着我。”
“我帮你找。”
黑犬一动不动。
沈渊耐心等着。
十几秒之后。
无头墓犬缓缓抬起前爪。
黑色爪垫轻轻搭在沈渊掌心。
嗡——！
一圈幽暗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两者接触位置扩散。
沈渊瞳孔微微收缩。
契约法阵。
他在课本上看过无数遍。
此刻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感觉却完全不同。
黑色纹路沿着地面迅速扩散。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整个大厅地面几乎都被幽黑色契约纹路覆盖。
黑雾从无头墓犬身体里不断涌出。
换成正常御兽契约，此刻出现的应该是纯净灵力。
无头墓犬的契约力量，却带着极其浓郁的阴冷气息。
沈渊感受到一股意识正在与自己建立联系。
孤独。
疼痛。
恐惧。
还有极其执着的寻找欲望。
这些情绪一闪而过。
随后全部安静下来。
一道黑色犬牙形状的印记缓缓出现在沈渊右手手腕内侧。
契约完成。
大厅里面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赵海第一个冲过来。
他看看沈渊。
又看看趴在沈渊脚边的无头墓犬。
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你……”
“你把它契约了？”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好像是。”
赵海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好像是啊！”
旁边一名协会御兽师已经快步走来。
他的视线停在契约印记上，同样有些难以置信。
“精神连接完整。”
“契约确实成立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真契约成功了？”
“这可是禁忌种啊！”
“刚才还差点把青甲兽后腿咬断……”
沈渊没有理会。
契约建立以后，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了无头墓犬传递过来的情绪。
很虚弱。
很疲惫。
可其中还有一丝非常明显的亲近。
沈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它后背。
“先休息。”
“头的事情，后面慢慢找。”
无头墓犬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就在这时。
协会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十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迅速进入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胸前佩戴着银黑色徽章。
上面只有一个极其醒目的图案。
被锁链缠绕的黑色眼睛。
沈渊认得。
苍江市禁忌生物管理局。
中年男人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已经安静趴在沈渊脚边的无头墓犬。
最后。
目光落在沈渊手腕的犬牙印记上。
他站在那里沉默好几秒。
随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谁能先告诉我一下。”
“017怎么突然有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