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沈渊醒得很早。
床边的阴影已经恢复正常。
无头墓犬趴在窗户旁边，影子里的犬首正看着外面的街道。
它似乎一直没有睡觉。
沈渊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在看什么？”
无头墓犬没有回应。
沈渊顺着它的方向往外看。
管理局所在位置靠近苍江市北区。
高楼之间能够看见很远。
【寻首】依旧显示十二点七码。
方向大致位于城市东南。
沈渊暂时没有立刻追过去。
影首的具体情况完全未知。
自己对无头墓犬的战斗能力也只停留在昨天那些零碎画面。
先把基础情况弄清楚更加稳妥。
上午八点。
季衡准时来到观察区。
先看沈渊。
又看无头墓犬。
“昨晚怎么样？”
“睡得挺好。”
“真没做梦？”
“做了。”
季衡眉头瞬间皱起。
“梦见什么了？”
“梦见今天考试迟到了。”
季衡沉默一下。
“这种不用告诉我。”
沈渊笑了笑。
二十四小时观察还没有结束。
不过昨天的数据非常稳定，管理局决定先给无头墓犬进行安全性能力测试。
地下训练场。
场地面积很大。
四周墙壁全部使用特殊合金加固。
沈渊第一次真正以御兽师身份站在训练区域里，感觉还有些新鲜。
无头墓犬已经走到他旁边。
季衡站在防护玻璃另一侧，通过扩音器开口。
“先测普通攻击啊。”
“前面那个金属靶看见了吗？”
沈渊看了一眼。
十米外摆着一块接近两米高的厚重金属靶。
“看见了。”
“让017攻击。”
沈渊低头看向身边黑犬。
叫017总感觉有些奇怪。
尤其契约建立以后，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沈渊想了几秒。
黑。
影子。
晚上。
“阿夜。”
无头墓犬身体微微一动。
季衡通过扩音器问道：
“什么？”
“给它取个名字。”
沈渊蹲下来，拍了拍无头墓犬的肩背。
“以后叫阿夜，怎么样？”
脚下影子犬首抬起来看了他一会儿。
黑色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面。
沈渊笑了。
“就这么定了。”
季衡的声音又传来。
“名字起完了就试试啊。”
沈渊站起身。
“阿夜，前面那个。”
契约传递出去的指令远比语言直接。
阿夜立刻理解。
它没有冲向金属靶。
身体反倒缓缓下沉。
沈渊眼神微微一动。
影匿。
下一刻。
阿夜完全融入地面。
训练场照明充足。
金属靶下方有一道清晰影子。
沈渊还没看清移动轨迹。
那道影子突然发生扭曲。
两只猩红眼睛毫无征兆地从里面睁开。
紧接着。
巨大的犬口直接咬下！
咔嚓！
金属摩擦声响彻训练场。
厚重靶子腰部瞬间向内凹陷一大块。
沈渊眉梢微微扬起。
这威力……
比昨天咬青甲兽的时候还清晰。
阿夜重新从阴影里钻出来，站在金属靶旁边。
季衡已经让工作人员检查损伤。
几分钟后。
扩音器再次响起。
“实际受力位置和影子被咬位置完全一致。”
“有点意思。”
“再来一次。”
第二轮测试换成移动靶。
速度越来越快。
阿夜前三次都顺利命中。
到了第四档速度，影子因为灯光角度不断变化，它第一次攻击落空。
沈渊看得很仔细。
影匿移动速度很快。
可它依旧需要借助连续阴影。
中间出现大片强光区域，移动过程会受到明显影响。
食影同样如此。
影子越清晰。
效果越稳定。
半个小时下来。
沈渊大致摸清楚两项能力的基础限制。
季衡也从观察室下来。
“你这条狗……”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大概还能叫狗吧？”
沈渊看着阿夜。
“应该没问题。”
“行吧。”
季衡绕着金属靶看了一圈。
“攻击方式确实挺特殊。”
“普通防御挡不住影子层面的伤害。”
“换活体测试？”
沈渊问道。
季衡点头。
“放心，用研究所自己的测试御兽，皮糙肉厚，平常专门干这个。”
没多久。
一只岩甲兽被带进训练场。
体型和牛差不多。
四肢粗壮。
全身覆盖着厚厚石质甲壳。
【岩甲兽。】
沈渊看过去。
这一次没有出现阿夜那种详细信息。
只能依靠自己学过的知识判断。
二阶岩甲兽。
擅长防御。
正面攻击能力一般。
很适合当测试靶。
季衡又提醒一句。
“控制一下力道啊。”
“别真给它弄出重伤。”
“明白。”
战斗开始。
阿夜第一次直接扑向岩甲兽。
它的身体素质其实不差。
速度甚至比许多同阶犬类御兽更快。
可幽灵般的牙口咬在岩甲兽肩膀位置以后，只留下几道浅浅痕迹。
岩甲兽晃了晃身体。
阿夜直接被撞退数米。
沈渊没有着急。
“再来。”
阿夜这次从侧面切入。
依旧没有取得明显效果。
岩甲兽脾气也上来了，低头追着阿夜连续冲撞。
整个训练场不断响起沉闷脚步声。
季衡站在场外看得挺乐。
“直接咬肯定不行啊，这家伙的石甲厚度能有十几厘米。”
沈渊没有搭理。
他一直在观察。
岩甲兽身体移动。
头顶灯光保持固定。
每一次它转身，影子都会向另外一侧偏移。
阿夜也在不断调整位置。
两次以后。
沈渊大致掌握规律。
“阿夜，停。”
阿夜立刻拉开距离。
岩甲兽也被工作人员暂时安抚。
沈渊抬头看了一眼灯光。
随后指向岩甲兽左侧。
“这次别碰身体。”
“咬左后腿的影子。”
阿夜脚下黑影瞬间扩散。
身体消失。
岩甲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原地转动。
可它根本判断不了攻击来自哪里。
下一秒。
阿夜从它左后方阴影里钻出。
没有扑向本体。
脚下影子犬首猛然张嘴。
一口咬住岩甲兽的腿影！
咔嚓！
岩甲兽身体骤然一颤。
原本稳定支撑身体的左后腿猛地软下去。
轰！
庞大身体直接跪倒。
现场工作人员赶紧过去检查。
季衡也快步走近。
他先摸了摸岩甲兽外层石甲。
完整。
没有任何裂缝。
随后让治疗系御兽进行检测。
“肌肉组织出现中度损伤。”
一名研究员抬头。
“外甲完全没有破坏。”
季衡啧了一声。
“有点邪门啊。”
沈渊看着已经重新走回自己旁边的阿夜。
“它咬的本来就是影子。”
“我知道。”
季衡看他一眼。
“问题在于常规防御对这种伤害基本没用。”
“以后你和人对战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
“训练赛还好。”
“正式战斗一旦咬中关键部位，结果可能挺严重。”
沈渊点头。
这个他当然明白。
食影真正危险的地方并不在破坏力有多夸张。
它能够绕开大量常规防御。
一头全身覆盖重甲的御兽。
只要影子暴露。
阿夜一样可以攻击里面的本体。
沈渊低头看向阿夜。
黑犬的尾巴轻轻摆动。
它显然对刚才的战斗结果很满意。
沈渊伸手揉了一下它背后的黑毛。
“表现不错。”
影子犬首微微扬起。
多少有点得意。
季衡站在旁边，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阿夜。
“我现在算是明白它为什么以前那么难处理了。”
沈渊转头。
“以前测试过食影？”
“当然测试过。”
季衡随口说道，“017在管理局待了很多年，能试的基本都试过了。”
沈渊心里一动。
“很多年？”
“十三年左右吧。”
“最开始在哪儿发现的？”
“旧城陵园。”
季衡回答得很自然。
“当时还闹得挺大，附近一片区域死了不少幽灵类凶兽。”
沈渊眼神微微变化。
旧城陵园。
十三年前。
还有一条寻找遗失头颅的无头墓犬。
他摸了摸阿夜后背。
“你们当时发现它的时候，头已经没了？”
季衡点头。
“对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渊看了一眼阿夜脚下那颗完整的影子犬首。
“有点好奇。”
季衡没有多想。
“想看以前资料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
“017现在成了你的契约御兽，部分基础档案本来就可以向你开放。”
“行。”
沈渊点头。
“麻烦了。”
季衡摆摆手。
“这算什么麻烦。”
“我也挺想知道，你到底能把这家伙养成什么样呢。”
训练结束。
沈渊带着阿夜回到观察区。
距离二十四小时观察结束，还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而沈渊脑海里的【寻首】距离，依旧维持在十二点七码左右。
那颗遗失的头颅。
很可能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苍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