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绵弯腰时指尖扫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迅速将散落的简历捡起来拢在怀里,纸页蹭得指尖发涩。站起身时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面前男人的距离。脊背绷得笔直。
她垂下眼帘,视线只停留在男人锃亮的皮鞋尖上。
绝不敢往上看。
耳廓边缘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薄红,在白皙的颈侧格外显眼。
封九渊站在原地。他比苏小绵高出一个头,视线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顺着苏小绵起身的动作,一点点上移。
掠过她紧绷的肩膀,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封九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女人的眉眼轮廓,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某个久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却又抓不住实处。
苏小绵低着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声音传到封九渊耳朵里,他突然愣住了,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她的声音……也好熟悉!
张清清站在一旁,眼看着气氛不对。
她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连忙上前半步。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苏小绵身前,隔绝了封九渊的视线。
张清清脸上迅速堆起职业的笑容。
语气里带着局促,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封总,对不起啊!我朋友是来面试设计岗的,没留神撞到您了,我们这就不打扰您了。”
话音刚落,张清清反手抓住了苏小绵的手腕。手指猛地用力。
苏小绵纤细的手腕上瞬间被掐出几道红印。
张清清根本不给苏小绵反应的时间,拽着她就往电梯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步伐飞快,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张清清拉着苏小绵快步走进去,迅速按下关门键。
金属门板开始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窄。
封九渊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穿透逐渐缩小的缝隙,死死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两扇金属门彻底咬合,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大厅里恢复了冷清。封九渊收回视线。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手机,长指在屏幕上划动,拨通了助理张扬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张扬。”他压低声音,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今天设计部的面试者里,有个叫苏小绵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封九渊没有等张扬回话,直接下达指令。
“通知人事部,直接录用。”
电话那头,张扬翻资料的动作瞬间停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老板亲自插手底层员工的面试,这是破天荒头一回。更何况连面试流程都还没走完。
张扬不敢多问半句,连声应下差事。
挂了电话,封九渊望着紧闭的电梯门,眸色深沉得看不清情绪,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纸张微凉的触感。
人事办公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采光设计得很柔和。
米白色的墙面上映着暖色调的光晕,冲淡了写字楼里原有的冷硬感。
张清清松开苏小绵的手腕,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靠。后背结结实实地抵在墙面上。
她抬手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出气。
“刚才吓死我了!”
她转过头,瞪着眼睛看向苏小绵。
“苏小绵,你该不会盯着老板犯花痴了吧?我可提醒你,我们老板有未婚妻了!”
苏小绵靠在旁边的墙上,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指尖轻轻捻着简历边缘的纸页,将其抚平。
她摇了摇头,语气很稳,没有丝毫波澜。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的订婚新闻。”
张清清侧过头,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警告。
“我们老板的未婚妻贺甜甜,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母凭子贵,这四个字的分量你懂不懂?豪门的水太深,底下全是漩涡,咱们千万别沾边。”
苏小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语气平静又笃定。
“懂。但我对你老板真没兴趣。我只想多赚点钱,早点稳定下来,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张清清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眼神坦荡,清澈见底,没有藏着掖着的心思,这才稍微放了心。
她伸手拍了拍苏小绵的肩膀。
“你心里有数就行。快进去面试吧!千万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 苏小绵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事部办公室内。面试官王经理坐在桌后,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苏小绵走到桌前,双手将自己那份整理好的简历递了过去。
“您好,我是苏小绵,来面试设计岗。”
王经理看到简历上的名字,动作猛地一顿。
他没有单手接,而是立刻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将那份简历接了过来。
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平放在了桌面上。紧接着,王经理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向苏小绵伸出右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苏小姐,恭喜你,面试通过。明天带齐证件,直接来办理入职手续。”
苏小绵愣住了。
视线在王经理伸出的手和那张笑成一朵花的脸上来回扫过。迟疑了两秒,她才站起身,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就……通过了?”
她甚至连自我介绍都还没来得及说。
“对。”王经理收回手,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
“你的履历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是我们急需的人才。没有任何问题。”
苏小绵走出办公室。
反手将门关上。
走廊里的光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从她推门进去,到此刻出来,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她的眼尾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诧异,瞳孔微微睁大。但脸颊上却透着一点微微发亮的神采。
张清清嘴里刚含的一口温水差点喷出来,瞪圆了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我托的关系没管用?”
苏小绵先是摇头,随即笑容在脸上一点点绽开:“我被录用了。我刚说了我叫苏小绵,面试官直接就说通过了。清清,你这后门也太硬了吧?”
张清清自己也懵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啊?我面子现在这么大吗?”
两人对视两秒,忍不住都低下头闷笑起来,肩膀轻轻抖着,细碎的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漾开。
傍晚的封家客厅里,水晶灯调至暖黄档位,柔软的光铺在厚绒沙发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婴儿奶香,混着一点甜腻的香水味。
贺甜甜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指尖轻轻逗着孩子的下巴,孩子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攥住她的珍珠项链不放,软乎乎蹭着她的手心。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封九渊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傍晚的凉意和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贺甜甜立刻迎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语气软乎乎的带着试探:“九渊,再过三个月宝宝就一岁了。咱们的婚礼,是不是该提上议程了?”
封九渊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目光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他,鼻子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你说得对。”
贺甜甜的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不过我要先治病。” 封九渊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贺甜甜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啊?你有病?什么病啊?”
封九渊看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表情:“我有夜盲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你说过。”
贺甜甜的脸色微微一白,心脏突突跳得厉害,像是要撞出胸口。
她脑子迅速转动,飞快地找补:“九渊,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忘了。都说一孕傻三年,你不会怪我吧?”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封九渊知道她是个冒牌货。
封九渊没有接话,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贺甜甜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一点点褪去,只剩眼底藏不住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