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微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正响着碗筷碰撞的声音,苏秀梅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盘吃剩的饭菜,谁也没有等她。
她刚走进去,苏秀梅便把筷子拍在桌上,沉着脸质问:“你还知道回来啊?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苏向微脚下停住,握着包带的手慢慢收紧。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压在心头,她不能让姑妈看出端倪,更不能让赵建国知道她整夜没回来的真正原因。
赵曼曼扒拉着碗里的饭,连头都懒得抬,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还能为什么,翅膀硬了,看不上咱们家了呗。”
她放下筷子,斜眼打量苏向微,又朝母亲抱怨:“妈,你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结果养出个白眼狼。”
苏秀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又要翻旧账,苏向微赶紧挤出笑,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姑妈,我昨晚去做兼职了,收工时已经很晚,我怕回来吵醒你们,就在同事家睡了一晚。”
苏秀梅压根不关心她做了什么兼职,只盯着她肩上的包,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苏向微看懂了那道目光,拉开背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叠钱,整整齐齐地放在苏秀梅手边。
“这是我最近兼职赚的一千块,都给您。”
看见钱,苏秀梅脸上的怒气散了些,却没有马上伸手,嘴上依旧不肯松:“你在外面乱跑,我们还不能问了?真出了什么事,别人只会说我这个当姑妈的没照顾好你。”
“我明白,姑妈也是担心我。”
苏向微把钱往前推了推,声音依旧温和:“当年要不是您和姑父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你们的恩情,只想多赚点钱,好好孝敬你们。”
这番话让苏秀梅彻底消了火,她拿起钱,指尖沾着唾沫数了起来,确认一张不少后,才把钱揣进衣兜。
赵曼曼撇了撇嘴,筷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显然不觉得一千块钱有什么了不起。
赵建国从苏向微进门起,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此时更是盯着她上下打量,笑得让人浑身不舒服。
“微微长大了,也懂事了。”
苏向微避开他的目光,后背却绷得发紧。
这个家里真正让她害怕的人,从来都不是嘴上刻薄的赵曼曼,也不是拿恩情压人的苏秀梅。
她昨晚没有回来,赵建国便少了一次堵她房门的机会,可她总不能每晚都躲在外面。
这个家,她必须尽快搬出去。
苏向微压下不适,趁苏秀梅心情好,试着开口:“姑妈,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苏秀梅把装钱的衣兜按了按,态度比刚才缓和不少:“什么事?”
“我有个同事自己住,她晚上害怕,想让我搬过去陪她。”
餐桌上的声音停了下来。
赵建国率先沉下脸,拒绝得没有半点余地:“不行,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跑去外面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他的反应太快,连苏秀梅都朝他看了一眼。
苏向微早猜到他不会答应,指甲抵着掌心,脸上仍带着讨好的笑:“她说不用我出房租,我只是过去陪她,平时赚的钱还是会交给姑妈。”
赵建国把碗重重放下,语气越发强硬:“那也不行,去别人家里白住像什么样子?咱们赵家缺你一口饭了?”
苏向微没有接话。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赵建国在意的根本不是脸面。
她一旦搬走,他就再也不能装作喝醉了对她动手动脚。
赵曼曼看着她沉默,只当她是心虚,抱着胳膊讥讽:“我就说她翅膀硬了吧?现在给一千块钱,是想堵住你们的嘴呢。”
她抬起下巴,嗤笑道:“要不是怕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这个白眼狼肯定早就跑了,哪还会坐在这里跟我们商量。”
苏向微没有跟她争,只看向苏秀梅。
这个家里能做主的人是姑妈,只要苏秀梅肯点头,赵建国再不愿意也没有用。
苏秀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反过来瞪了赵曼曼一眼:“你少说两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曼曼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苏秀梅这才看向苏向微,语气带着惯常的责备:“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搬出去,除非嫁人。”
“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放着姑妈家不住,偏要跑出去跟别人挤,街坊邻居知道了,还以为我容不下你。”
苏向微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掌心被指甲压得发疼。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这么多年,干不完的家务,交不完的钱,还要时时防着赵建国,可到了苏秀梅嘴里,这些全成了她不知好歹。
苏向微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一次,赵建国却抢先打断了她。
“微微才多大,嫁人的事过几年再说。”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说完又摆了摆手,仿佛已经替她做了决定:“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继续吃饭,微微,你也坐。”
苏向微看了看苏秀梅,又看向低头吃饭的赵曼曼,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还需要问她的意见。
她只能拉开椅子坐下,轻声应道:“好。”
这顿饭吃得沉闷,赵建国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时不时给苏秀梅夹菜,余光始终黏在苏向微身上。
苏向微胃里发堵,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饭后,三个人陆续离开餐桌,没人收拾桌上的碗筷。
这样的事早就成了习惯,苏向微没说什么,把剩菜端进厨房,又回来收碗。
她弯腰去拿面前的盘子,衣领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些,藏在锁骨旁的吻痕露了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赵建国的目光顿时定在那里,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那块痕迹太显眼,绝不可能是磕碰出来的。
苏向微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她慌忙拉好衣领,把碗盘叠在一起,抱起来便往厨房走,全程没有抬头。
赵建国坐在原处,盯着她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难看,握在手里的牙签也被折成了两截。
与此同时绿盛集团顶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周晏礼从里面走出来,一身深色西装,神情冷淡,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助理于峰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见到他便拿着文件迎上前:“总裁,您终于来了,太太带着宋小姐过来了,说是……”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东西从周晏礼身上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鞋边。
周晏礼脚步忽然停住。
于峰也跟着闭上嘴,低头看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精致的发圈。
周晏礼俯身把它捡起来,指腹碰到发圈上的装饰,昨晚那些凌乱的画面顿时涌了回来。
昏暗的房间里,女人的长发被发圈束在脑后,他低头吻住她,手指顺着发丝摸到发圈,随手将它扯了下来。
乌黑长发散落在苏向微肩头,她来不及整理,便被他再次吻住。
周晏礼呼吸越来越重,将她打横抱起,送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