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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1:56:05

公鸡刚打第二遍鸣,李桂兰就起了。

她先去灶房生火,把昨晚小鱼给的那把草药放进粗瓷碗里,倒了温水泡上。

水一沏下去,一股清淡的甜草味就飘了出来,颜色浅浅的黄绿。

毛蛋揉着眼睛从炕上爬下来,看见碗里的水就往后躲。

“又喝药?赵大夫的药苦死了,我不喝。”

小鱼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趿拉着李桂兰给她找的旧布鞋站在灶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

“这个不苦,甜的。”

“小弟弟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毛蛋将信将疑地接过碗,试探着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真是甜的!娘,这药咋是甜的?”

李桂兰把碗往他怀里一塞。

“甜你就喝,少废话。”

毛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李桂兰竖着耳朵听了一早上,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毛蛋竟然一上午没怎么咳。

以往这孩子从早咳到晚,说话说两句就得停下来喘。

今天在院子里满地跑着追鸡,咳嗽的次数硬是少了一大半。

李大山蹲在院子里啃红薯,满脸不信。

“这草药真管事儿?”

李桂兰拿筷子点了点小鱼的方向。

“你自己听,毛蛋这半天咳了几声?”

“这丫头说三天好,我看搞不好两天就行。”

李大山歪头看了看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拔草的小鱼,挠了挠后脑勺没吭声。

小鱼蹲在墙根下的泥地里,两只小手扒拉着杂草丛,眼睛放着光。

“婶婶你过来看!”

李桂兰走过去。

小鱼指着一丛贴地长的宽叶子草。

“这是蒲公英,叶子带锯齿的这种最好,消肿解毒用它。”

她拔了两棵,又指向篱笆边上一片心形叶子的矮草。

“那个是鱼腥草,发烧了可以煮水喝,也能凉拌吃。”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院角的水沟旁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泥巴,露出几棵绿油油的细杆草。

“薄荷!婶婶你闻闻,凉凉的,夏天蚊子咬了揉碎抹上就不痒了。”

李桂兰接过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薄荷味直冲脑门。

“你这小人精,这些东西你都认得?”

小鱼掰着手指头。

“阿嬷教的。”

“鱼鱼能认两百多种草药呢,山上长的、水边长的、石头缝里长的都认得。”

三岁半的娃娃说自己能认两百多种草药,放在别处谁都会当笑话听。

可李桂兰亲眼看着毛蛋的咳嗽在一天之内断了大半,心里信了七成。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下午工还没收,前院的赵婶子就领着隔壁的张大爷找上门来了。

张大爷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

他的右手腕子上缠着一圈脏布条,布条下面的皮肤肿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紫。

赵婶子还没进院门,嗓子就先到了。

“李嫂子,听说你家来了个小仙女会看病?”

“老张头这手腕子肿了十来天了,你让那娃看看呗?”

李桂兰回头望了小鱼一眼。

小鱼搬了那张小矮凳放到院子中间,拍了拍凳面。

“大爷爷你坐这儿,把手伸出来让鱼鱼看看。”

张大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了过去。

他把缠布条的右手伸出来。

小鱼踮着脚凑近了看,先用鼻子闻了闻,又轻轻用手指按了按肿胀的边缘。

张大爷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

“疼。”

小鱼松开手,歪着脑袋想了想。

“大爷爷,你这不是摔的也不是撞的,是被虫子蛰了对不对?”

张大爷一愣。

“你咋知道?就十来天前在苞谷地里掰苞谷,手腕上被啥东西叮了一下,当时就起了个包,后来越肿越大。”

小鱼说得奶声奶气,用词却精准得让几个大人直愣神。

“虫子蛰了以后你没处理,毒留在皮肉里头发了炎。”

“你用嘴吸过吧?吸了更不好,把毒往深处推了。”

张大爷的老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吸过,当时以为把毒吸出来就行。

小鱼转身跑到墙根底下,拔了一把蒲公英,又扯了几片鱼腥草,捧到李桂兰面前。

“婶婶,帮鱼鱼把这些捣碎,要捣出汁来。”

李桂兰找了个石臼,三下五除二把草药捣成了糊状。

小鱼接过来,先让张大爷把脏布条解开,然后把草药糊均匀地敷在红肿的手腕上。

最后,她用李桂兰找来的一条干净布条重新包好。

“大爷爷,每天换一次,连敷三天,记住了不?”

张大爷低头看看自己被一个三岁娃娃包扎好的手腕,再看看小鱼那张认真的小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李桂兰。

“这真管用?”

李桂兰往堂屋方向一努嘴。

“我家毛蛋咳了半个月,她给的药喝了一天,你自己听听还咳不咳。”

屋里传来毛蛋追鸡的笑闹声,果然一声咳嗽都没有。

张大爷张了张嘴,看向小鱼的眼神完全变了。

傍晚时分,大队长方铁柱来了。

他是王翠花打发来的。

昨天在村口他媳妇看见这个孩子了,今天特意让他来了解情况。

方铁柱四十出头,四方脸膛,手茧厚得能磨砂纸,走路带风。

他在李家堂屋坐下,打量了小鱼几眼。

“叫啥名?”

“苏小鱼。”

“从哪来?”

“山上苗寨,阿嬷家。”

“你阿嬷呢?”

小鱼的声音低了下去。

“走了。”

方铁柱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爹姓陆?当兵的?你见过他没?”

小鱼摇头。

“那你咋知道他很高很帅?”

小鱼从领口里拽出那根褪色的红绳,把玉佩拉了出来。

“阿嬷告诉鱼鱼的。”

“阿嬷说玉佩上刻了字,拿给认字的人看,就知道我爸爸是谁了。”

方铁柱接过玉佩,凑到油灯底下细看。

暗青色的旧玉,质地不算顶好但也绝不是地摊货。

正面刻了一个“辰”字,笔锋利落。

背面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和字母,像是被人磨了很久,有几个已经看不太清了。

方铁柱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回。

“辰。”

他不识得军队编号,但能看出这东西来路正经。

“这玉佩我先记下上面的字,帮你往公社问问。”

小鱼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

“谢谢大伯伯。”

方铁柱点了点头,把玉佩还给她,起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迈出李家院门,后脚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隔壁巷子口飘了过来。

“哎哟方队长,正好正好。”

陈老太拎着一个布袋子颠颠地小跑过来。

她六十来岁,瘦得像根干柴棍,一双三角眼笑起来挤成了两条缝。

布袋子敞着口,露出里面几个干瘪的红薯。

她把布袋往李桂兰家门框上一靠,脸上堆满了笑。

“这娃子真可怜,爹没找着娘也没有,李嫂子家里紧巴巴的,哪养得起呀?要不让我养着吧,我家人多热闹。”

方铁柱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陈老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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