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双手合十,虔诚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当你的助理吗?”
江景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悄松了口气,随后浮起一丝揣度。
这场闹剧未免也太巧了。
他的合伙人常驻海外,人事调动,国内事务繁忙。然后冒出一个陌生女孩,撞了他的车,开口就说要做他的助理。
如果不是她眼里的真诚太过晃眼,他差点以为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唐栗正转过身去,没留意到他目光里的端量。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简历,递到他面前。
江景年没推辞,顺手接了过来。
他垂眼望着简历的封面,闲闲地问了一句:“你不先问问,我的公司叫什么?”
唐栗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他说了是做投资的,方向她不排斥,况且她应聘的是私人助理,又不需要操盘。
最重要的是,一个得体的老板,比公司的名号管用多了。
迎着他的目光,她自顾自地开口:“时间有点紧,要不我先说完?”
这话听着像商量,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江景年轻轻扬了一下唇角,算是笑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唐栗坐正了身子,缓了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叫唐栗,Liz,23岁。本科在UCL读艺术和视觉文化,硕士去了LSE,转读国际关系和跨文化沟通。”
“硕士期间,我在伦敦一家画廊负责VIP客户的日常维护与对接......”
说到项目经历时,唐栗自然地切换英文,伦敦腔顺滑流畅。
她的目光坦荡,双眼灵动却不圆钝,让人不自觉多停留几秒。
江景年专注地听着,眼底藏着一层探究。
他每天都在跟人打交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难读。
表达流利,逻辑清晰,说明脑子转得快;遇事不慌张,眼神笃定,懂得随机应变;自信坦荡,不怕惹事……
“很优秀。”
江景年点点头,不加掩饰地赞许。
唐栗满意地勾起嘴角,觉得这个男人有眼光。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景年这才垂下眼,看向那份简历。
页面左上角洇着一片干透的湿痕,纸面有些褶皱,应该是被随手抹了一把。
他屈指,贴着那道水痕慢慢划过,将纸面抚平。
这个动作就像在唐栗心里轻抚了一下,让她轻微的紧绷也松懈了。
她安静地等着,不由自主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它们随着视线轻微颤动。
看完最后一行,他的视线重回她眼里,“你觉得助理最重要的是什么?”
唐栗想都没想:“分寸感。”
江景年微微一怔,随即垂眼低笑一声。
那抹笑意向上蔓延,将眉目间的锐利冲得干干净净。
唐栗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见他开口打趣:“比如闯进老板的车里?”
她一时无语,没料到他在这里等着她。但脑子又很快转过来:“察言观色更重要。”
“比如?”
“比如老板愿意让我闯进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时不知是在面试还是在回呛。
江景年也不恼,笑意挂在嘴边。
唐栗正想再补一句什么,余光越过他的肩头,瞥见了后窗外的司机。
江景年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降下车窗。
司机轻轻点头,压低声音:“江总,车已经到了。”
江景年看了眼手表,向她微微颔首,“我会认真考虑的。”
唐栗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朝他挥手。
司机打开后座车门,掌心护在车框顶部。
江景年也没再多看她,带着那份简历侧身下了车。
唐栗半眯着眼,发现他站直了比她想象得还要高。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车门那侧倾了倾身,从车窗探出小半个身子。
“……要是不合适,也可以把我推荐给别人。”
江景年侧过脸,嘴角牵了一下,算是回应。
前方靠边停着一辆S680。
司机眼疾手快,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一步都没让男人停顿。
唐栗的目光还追着,直到那身影矮下去,隐入后排。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见那扇车门关到一半顿住了。
江景年对俯身的司机说了句什么,后者边听边点了两下头。
车门轻声合上,平稳地汇入车流。
司机转身朝她走来,隔着车窗微微弯腰。
“唐小姐,江总说两辆车的维修都由他负责。”
他语气稍顿,“另外,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负责送您回去。”
唐栗有些诧异,目光不自觉追向那辆车的尾灯。
“好。”
—
司机把唐栗送到家楼下。
她的糯玉米已经被拖走维修了,不用操心。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家门口歪歪扭扭地摞着四五个快递盒,她弯腰抱起,用肩膀抵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公寓不大,地段倒是好,落地窗外是满城灯火。
唐栗换上拖鞋,看着那堆快递,嘴角翘了起来。
她打开音箱,从架子上抽了一张黑胶放进唱机。
唱片旋转,音乐缓缓流淌。
香薰灯的柏木混着雪松,沉稳地搁在床头柜上。
3D冰箱贴、玻璃收纳罐、毛绒玩偶......
这些摆件坐在家里,给日子添了一层柔软。
手机“滴”的响了一声。
朋友群里滚动着99+的消息,夹着几条@她的——
「看我买的新车」「这人追了我三个月,还挺好玩的」「笑死了[/哭笑.]」@小栗子:「你玩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吃瓜.]」
唐栗懒得爬楼,也不想回复,干脆折叠群聊。
切回聊天面板,她点了点邮件栏,打开消息通知。不知道那个男人说的“认真考虑”还算不算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