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双年资本总部大厦。
江景年推开办公室的门。
西装外套还没脱，胡雪就跟着敲了敲门进来，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唐家的资料。”
江景年接过翻开。
家族成员、财务概况、社会关系......条目清晰，信息密集。
他的目光顺着纸面往下走，没有在某处多停。
胡雪站在桌前，精炼地汇报：“唐父是唐氏味业现任董事长，余城老品牌，传统实业家；母亲是独立家居品牌创始人，业内知名企业家。”
江景年“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那一栏写着：「独生女，父母离异。」
胡雪的视线跟着下移，补了一句：“她的背景倒是很干净。”
江景年合上文件，表情看不出端倪，“你觉得她怎么样？”
胡雪沉默了几秒，心情复杂。
这个问题看似问唐栗，实际上是在问她。
陆总出国之后，她从私人助理升成执行总助，现在管着两个老板，没有一个省心的。
“你确定让我带？”她问。
江景年翻着文件，头也没抬，“有什么问题？”
“我怕我把人家弄哭了。”
这话说完，江景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只是胡雪有点不习惯。
放在陆辞年身上，这个眼神意味着“你弄哭了正好”。但在江景年这里，她实在没品出来。
江景年理所当然：“弄哭了就哄回来。”
胡雪扯了扯嘴角，“万一我哄不回来呢？”
“那我哄。”
江景年语气平淡如常，已经翻开下一份文件了。
胡雪站在原地没动，把这句话又品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你去做，我兜着”。
她沉默片刻，应下：“……好的。”
江景年“嗯”了一声，没再抬头。
—
周五傍晚，唐栗的糯玉米终于修好了。
跟车一起到的，还有一封邮件通知。
她蹲在玄关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发件人那一栏写着「双年资本」。
「唐栗女士：经面试评估，您已通过我司助理岗位的初步筛选，请您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整......如有疑问，请直接回复本邮件。——双年资本，HRBP。」
“哇——”
唐栗把手机举在眼前，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居然是双年资本的老板。
头部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就在她那天路过的金融中心。
她忍不住笑了好几声，隐隐有些期待。
—
周一，唐栗早早起床化了个全妆。
她把车停在双年大厦楼下，推门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从地面直插到顶，竖在金融街的正中央。
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和来往的人影。
前台是一整面弧形台面，后墙面嵌着公司的Logo，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调。
她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这地方和她之前面试的那些公司，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堂正中央站着一个女生。
短发，黑框眼镜，五官清秀。
看见唐栗走过来，没等她开口便点了下头：“胡雪，Shea。”
唐栗迎上去，冲她弯了弯嘴角，“我是唐栗，Liz，你可以叫我栗子。”
胡雪点了一下头，转身带着她走进电梯间，边走边说：“你的直属上司是江总，不过试用期我会先带你。”
唐栗点着头听，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问题：“双年的另一个‘年’呢？”
胡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另一个出国了，那个你不用管。”
唐栗：“哦，好。”
—
电梯到达六十三层，缓缓打开。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面玻璃墙，空间被照得透亮。
唐栗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走廊的玻璃隔断隐约透出会客室和会议室；另一侧，两部专梯正对着一双深色木门。
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
胡雪头也没回：“老大出差了，周五回来。”
唐栗“嗯”了一声，跟上她的步伐。
这侧是一片通透的办公区，光线铺满了整个玻璃房。
此刻整个办公区只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胡雪走过去，手一抬：“老大亲自招的，栗子。”
那位男生先站了起来，笑容真切：“我是尹聪，之前是陆总的私助，也是刚刚调过来跟着老大。”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起身，眉眼弯弯，“田田，行政助理，我上来接你的。”
唐栗挨个点头：“唐栗，叫栗子就行。”
话还没说完，两个手机已经举到她面前了。
她低头扫了一个，又扫了另一个。
尹聪趁她扫码的间隙补充：“还有一个业务助理，宇哥，跟着老大出差去了。”
胡雪在旁边带了一句：“公关和法务助理在楼下，以后会碰上的。”
唐栗“嗯”了一声，在脑子里把这几张脸和姓名连在一起。
胡雪指了指宽阔的办公区，“自己挑。”然后转向田田，下巴微抬，“交给你了。”
她说完便回到了位置上，和来时一样干脆。
唐栗从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玩偶，还有几个小摆件，一同放在显示器旁边。
田田凑过来看了看，顿时惊呼：“好可爱。”
唐栗“嗯哼”一声：“陪我上班的。”
一整个上午，田田拉着她到处跑。
签合同的时候，唐栗扫了一眼薪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止福利相当完善，基础14薪+年终奖，转正后年包至少60万。
比不上继承家业，但足够为她的快乐买单。
HRBP在一旁补充：“你是江总亲自招的，试用期只需要三个月，转正后的Base会给到偏上的位置。”
唐栗“嗯”了一声，笔尖落点利落。
签完合同又签了好几份协议，领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等全部办完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
田田上来敲了敲门，尹聪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唐栗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翻手册。
田田和尹聪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站在门口看着她，“吃饭吗？”
唐栗合上手冊，弯了弯嘴角：“好。”
食堂在七楼，空间分了好几个区域，人群三三两两。
尹聪指着窗口处的小摄像头，扭过头来对她说：“直接刷脸就行，员工免费。”
刷卡的时候“滴”的一声，唐栗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好。”
三人取了餐，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田田夹了一筷子菜，找了个话题先开口：“听说你没有金融背景，怎么想到来双年做助理的？”
“我想做助理。”
唐栗认真回答：“每天都能接触很多人和事，多有意思呀。”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思维发散，精力旺盛又好奇心强，和助理岗天然契合。
尹聪点了点头：“确实，助理这活儿杂，但长见识。”
唐栗抿了抿嘴角，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还能跟着老板蹭吃蹭喝。
尹聪吃到一半，抬头问田田：“对了，维修的事走到哪了？”
田田咽下嘴里的饭：“报给财务了，运输和海关也联系了，下周发走。”
尹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对上唐栗的视线，他解释了几句：“老大的车上周被撞了，要返厂维——”
唐栗正在喝水，听到“车被撞了”四个字，猛地呛了一口。
“咳......那辆长轴幻影？”
尹聪和田田同时看了过来，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除了司机和助理，不应该有人知道。
唐栗擦了擦嘴角，老实交代：“我撞的。”
她把那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餐桌上一片沉默。
尹聪的嘴微微张着，田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田田表情复杂：“还好你碰上我们老大了。”，尹聪在旁边做了个口型：“厉害。”
唐栗心虚地眨了眨眼：“他怎么说的……？”
尹聪疑惑地看向她，“谁？老大？”
唐栗点了点头。
尹聪放下筷子，语重心长：“老板是不会操心车的。”
唐栗品了一下这句话，看来这种事不值得占用他的注意力。
尹聪又补了一句：“这种小事你可千万别去问老大。”
田田在旁边连连点头：“不要问老板问题，除非他先问你。”
“好的！”唐栗应得干脆。
她想了想，又问两人：“那你们觉得老板人怎么样？”
田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值得细品。”
尹聪笑了笑：“双年的助理群有句话——小年负责怼，大年负责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压了压嘴角。
唐栗也跟着翘起嘴角。真想见识一下他是怎么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