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门外的声音。
方芸却听清了。
“谁在外面?”
她话刚出口,门板猛地震了一下。
爷爷从隔壁冲出来,将一把灶灰撒在门口。
黑水迅速退回后院。
院里传来一串拖动麻袋的声音。
最后,那声音停在卤坛旁。
爷爷点亮油灯,命令我和方芸不准开门。
方芸哪里肯听。
她拿起擀面杖,拉开房门。
后院空无一人。
地上留着一道宽宽的水迹,从我们门口一直连到卤坛。
坛口的黄泥裂了。
三枚铜钱只剩两枚。
方芸捂住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臭?”
我还想敷衍,她已经看见坛身上的新水痕。
“是不是坛子里的东西坏了?”
爷爷挡在她面前。
“回屋。”
方芸脾气上来,指着坛子问他是不是藏了死耗子。
爷爷不肯解释,只拿来黄泥补缝。
我帮着按住木盖。
手掌碰到盖子的瞬间,下面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一下接一下。
很慢,也很清楚。
我和爷爷同时停手。
方芸也不说话了。
院里只剩那阵咀嚼声。
过了半分钟,声音消失。
木盖下方挤出一小团白色东西。
我用竹片挑起来。
那是豆腐渣。
三天前掉进去的豆腐,不但没有腐烂,边缘还留着细密的牙印。
方芸看向我。
“你不是说豆腐掉在路上了吗?”
我只好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气得抄起扫帚打我。
“你摔了豆腐不说,还往三十年没开的坛子里乱扔?”
“我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臭成这样,饭馆还怎么做生意?”
她转身去柴房找工具,准备把坛子抬出去倒掉。
爷爷挡住柴房门。
“谁也不准碰。”
方芸盯着他。
“爷爷,这里是家,不是坟地。”
“坛子里不管装着什么,今天都得清掉。”
爷爷嘴唇发抖,最后只说了一句。
“开了坛,咱们一家都活不了。”
方芸以为他吓唬人,扔下扫帚回屋。
天亮后,臭味散了不少。
我去饭馆开门,心里一直惦记后院。
中午,方芸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爷爷把厨房里的豆腐全拿走了。
我赶回家时,爷爷正站在卤坛前。
他脚边的木盆已经空了。
昨天新买的六板豆腐,全不见了。
坛口的黄泥上多出大片白浆。
我抓住爷爷。
“你把豆腐放进去了?”
爷爷没有否认。
“它尝到了味,就不会停。”
“你喂得越多,它只会要得越多。”
“不给,它就会自己找。”
方芸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提着菜刀。
她不是要伤人,只想劈开缠住坛口的麻绳。
我赶紧把她拦下。
爷爷跪在坛前,把剩下两枚铜钱按进黄泥。
“今晚之前,必须找到第三枚铜钱。”
我想起那天粘着黑发的铜钱。
明明被爷爷重新压回绳结,怎么会不见?
我们翻遍院子,什么也没找到。
傍晚,臭味突然浓了十几倍。
附近几户人家全跑来敲门。
有人说我家像埋了死鸡。
还有人怀疑饭馆把烂肉藏在院里。
方芸怕事情闹大,提着菜刀走向卤坛。
“今天不弄清楚,明天就得有人报警。”
爷爷抱住她的腿,不让她靠近。
我刚想上前,坛盖突然跳了一下。
“咚。”
围在院外的人全安静了。
木盖又跳了一下。
黄泥沿着边缘裂开,黑水从缝里缓缓流出。
一根灰白色的手指,从木盖下伸了出来。
方芸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
那根手指摸了摸坛口,随即缩了回去。
坛子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豆腐,还有吗?”
爷爷瘫坐在地,盯着我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老太太。
她手里捏着失踪的第三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