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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2:19:59

考核前三天,杂役院就炸了锅。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灵草辨识录》,嘴里念念有词:“三叶青、地髓草、紫丹参……不行,我怎么记都记混。”

李小抠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花了两块灵石从内门师兄那儿弄来的‘醒神丹’,含着考试能提神。要不要分你半颗?”

苏酒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翻了个身。

“苏大哥,”王老实凑过来,“你不紧张吗?考核要是垫底,下个月灵石配额直接砍半,连饭都吃不饱。”

“那正好,”苏酒打了个哈欠,“饭都吃不饱,就更不用干活了。”

李小抠瞪大了眼:“你疯了?垫底要被调去后山看废药园的!那地方荒了几十年,连个鬼影都没有,听说晚上还有野狼叫。”

苏酒眼睛一亮。

他撑起身子,慢悠悠地问:“看药园……是不是就一个人?”

“那当然了,那破地方谁愿意去啊。”

“活多不多?”

“能有什么活?杂草都比药多,压根没人管。”

“管饭吗?”

“管是管……但吃的都是从外门膳堂送过去的剩菜——”

“够了。”苏酒躺回竹椅,满意地闭上眼,“这岗位,我要定了。”

王老实和李小抠面面相觑。

考核当天,日头毒辣。

外门练武场被清出一片空地,地上画着几十个方格子,每个格子里种着几株野草和几株灵草,混在一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考官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姓周,外号“周扒皮”,出了名的严苛。他背着手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台下几十个杂役弟子,嗓门洪亮:“规矩老规矩——第一轮,除草。一炷香之内,把格子里的杂草拔干净,误伤一株灵草,扣十分。开始!”

话音落下,杂役们齐刷刷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拔草。

王老实手都在抖,拔一根草要看三遍才敢动手。李小抠倒是利索,但下手快也快出错,一不留神连根薅起一株地髓草,脸都白了。

苏酒蹲在自己的格子前,慢悠悠地拨拉着一株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周扒皮踱到他身后,皱眉:“你磨蹭什么?”

苏酒抬头,一脸真诚:“周管事,这株草……我看着像灵草。”

周扒皮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狗尾巴草。”

“哦。”苏酒点点头,又指向另一株,“那这个呢?叶子是锯齿形的,我听说紫丹参就长这样。”

“那是荠菜。”

“荠菜不是能包饺子吗?”

周扒皮脸抽了抽:“这是考核,不是做饭!”

苏酒“哦”了一声,伸手去拔那株“紫丹参”——实打实的灵草。周扒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想喊“住手”,苏酒手一歪,连带着旁边两株灵草一起薅了起来,根须带出一大团泥土,甩手丢到一边,动作行云流水。

周扒皮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你——”他指着苏酒,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故意的吧?”

苏酒满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眼神不好,分不清。”

他低头,又“咦”了一声,指着另一片区域:“周管事,这片长得真齐整,是灵草吧?那我就不拔了。”

周扒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片是刚移植的“聚灵草”,一株值三块灵石。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苏酒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啊!有虫!”苏酒跳开,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踩扁了。”

周扒皮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给我滚去灵气感知那组!”

苏酒乖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向第二轮的场地。身后传来周扒皮压抑的低吼:“百年难遇……真是百年难遇的废物!”

第二轮是灵气感知。

场地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的测灵石,考官要求每人将手掌贴上去,感知石中灵气的流动方向,然后指出来。这是考核最核心的环节,直接决定下个月的资源配额。

排到苏酒时,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考官皱眉。

苏酒揉了揉眼睛:“睡了,就是没睡够。”

考官懒得理他,示意他把手放上去。苏酒把手贴在测灵石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周围的杂役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睡着了?”

“考核呢,这胆子也太大了……”

考官脸黑如锅底:“苏酒!你给我醒——”

话音未落,苏酒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测灵石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测灵石下方的地面涌上来,沿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在丹田深处打了个转——那里原本沉寂如死水的废柴灵根,竟然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条冬眠的蛇被太阳晒醒了片刻。

苏酒猛地清醒。

他眨了眨眼,那股暖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丹田又恢复了死寂。他维持着额头贴石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却翻了个个儿——那是什么玩意儿?地下有东西?

“苏酒!”考官的声音炸响,“你装死呢?”

苏酒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额头,脸上挂着茫然:“啊?我刚才睡着了。”

全场哄笑。

考官深吸一口气,在名册上写下一个字,批语:“感知为零,睡着十三息。百年难遇之废柴。”

苏酒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垂头丧气地走回队伍里。王老实凑过来安慰他:“苏大哥,别难过,下个月还有机会——”

苏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

成绩公布时,苏酒毫无悬念地垫了底。

周扒皮站在台上,念到他的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苏酒——除草误伤灵草七株,灵气感知为零,总分负三十五分。百年难遇的废柴,本宗留你无用,按规矩,发配后山废弃药园,看守荒田,即日赴任。”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带着几分同情地看了苏酒一眼。

苏酒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李小抠以为他哭了,赶紧凑过来:“苏兄弟,你别想不开——”

苏酒抬起头,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亮得吓人:“想不开什么?那药园,管住吗?”

“啊……管的吧。”

“管饭就行。”

他拍了拍李小抠的肩膀,又朝王老实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门方向走去。身后,周扒皮的声音远远传来:“后山药园凶兽出没,死了可没人收尸!”

苏酒头也不回,抬手晃了晃。

日头偏西,他踩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慢悠悠地往后山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气味,比粪场那边好闻多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养老生活,这不就来了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破败的院子出现在视野里。院墙塌了半边,大门歪歪扭扭地挂着,门楣上刻着三个模糊不清的字——百草园。

苏酒推开门,院子里荒草丛生,几间瓦房漏风漏雨,墙角结满了蛛网。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静,没人管,有地种。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捻了捻,土质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他咧了咧嘴,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刚想进屋收拾个睡觉的地方,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和考核时感知到的那股暖流一模一样。

苏酒动作顿住。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暖流从他脚底渗入,沿着经脉爬向丹田,又在废柴灵根附近打了个转,然后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蹲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里嘀咕了一句:“算了,管它是什么呢。反正我在这儿躺着,它总不能爬出来咬我吧。”

他推门走进那间破瓦房,把门板一关,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木板,往上面一躺。

外面风声呜咽,远处隐约有兽吼声传来。苏酒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脑后,闭上眼。

“明天再说吧。”

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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