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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2:22:58

烧退了。沈砚靠在床头,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原主叫沈砚,字长渊——倒和他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大晟朝第九皇子,母妃早逝,无权无势。被发配到朔风城,名义上是“镇守边关”,实则是太后一党设的局。

罪名是“妄议朝政,结交朋党”。

沈砚冷笑。原主不过是在宫宴上替一个被冤枉的武将说了句话,就落得这个下场。太后那边的人手脚倒是快,三天之内定罪,五天之内发配,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留。

忠叔端着药碗进来,见他醒了,眼眶一红:“殿下,您可算醒了。”

“我昏了几天?”

“两天。”忠叔把药递过来,“大夫说,再烧下去,人就没了。”

沈砚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苦味从舌根蔓延到胃里,倒是把脑子激得清醒了几分。

“忠叔,我发配的事,你知道多少?”

忠叔怔了怔,压低声音:“殿下是被人害的。那日宫宴上为周将军说了句话,第二天就有御史参您‘结交武官,图谋不轨’。太后那边的人推波助澜,皇上……”

他没说完,沈砚替他补上:“皇上也没拦。”

忠叔低头,算是默认。

沈砚把碗放下,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太后,裴元衡,萧烈——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拿他一个无权无宠的皇子开刀,杀鸡儆猴。这盘棋,他还没下,就已经被人摆到了死局里。

“殿下,您别想太多,先把身子养好。”忠叔劝道。

“我没事。”沈砚掀开被子下床,“城里的情况,跟我说说。”

忠叔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殿下,您刚退烧……”

“说。”

忠叔拗不过他,清了清嗓子:“这朔风城,守军一千二,守将叫赵奎。原是镇北王萧烈手下的偏将,两年前被派来驻守。他上任之后,军饷倒是按月发,但粮草总缺斤短两。这个月更是过分,直接扣了三成军粮,说是‘边关耗损,朝廷拨得少’。”

“士兵什么反应?”

“怨声载道。有几个老兵去讨说法,被赵奎当众打了二十军棍,说他们‘聚众闹事’。”忠叔顿了顿,“殿下,这城里的兵,怕是早就对赵奎寒了心。”

沈砚走到窗边,推开窗。风卷着沙土灌进来,他眯起眼,看向远处那截塌了半边的城墙。

“赵奎今天会来。”

忠叔一愣:“殿下怎么知道?”

沈砚没答。他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脑子里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开始拼合——赵奎穿着甲胄,带着两个亲兵,大步走进这座院子。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冷:“九殿下,末将来看看您身子好些了没。”然后话锋一转,提到军粮的事,暗示沈砚“别多管闲事”。

画面到这里断了,太阳穴一阵刺痛,胃里翻涌着恶心感。沈砚扶着窗框,硬生生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推演能力能用。主动用,比被动触发消耗更大,但可控。刚才那一段,大约推演了一个时辰后的场景,代价是现在头晕得厉害。

“忠叔,把院子扫干净。”沈砚擦掉嘴角的血丝,“赵奎要来,不能让他看笑话。”

忠叔没再多问,转身出去拿了扫帚。

沈砚重新坐回床沿,把赵奎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镇北王萧烈的人,管着一千二百兵,扣军饷,打老兵,城外蛮族两个月前劫了西街他也没出兵。这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又蠢又坏。

但蠢人做不了萧烈的偏将。赵奎背后有靠山,靠山在京城。太后、裴元衡、萧烈,三方势力各怀鬼胎,但在这件事上倒是默契——把他这个“碍事”的九皇子扔到边关来,自生自灭。

沈砚笑了一下。自生自灭?他偏不。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沈砚把笑意收起来,换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

门被推开,一个黑脸汉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他穿着甲胄,腰挎横刀,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只浮在表面,没到眼底。

“九殿下,末将来看看您身子好些了没。”

沈砚咳嗽着坐直,声音虚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赵将军有心了。我这身子骨,怕是要在这床上躺些日子。”

赵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向屋子里——破旧的桌椅,墙皮脱落,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说:“殿下千金之躯,在这苦寒之地养病,委屈了。末将本想派个军医来,可这城里的郎中都粗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殿下。”

“赵将军客气了。我这病,喝几副药就好了,不劳费心。”

“那怎么行。”赵奎往前走了两步,“殿下是皇上亲口发配来的人,万一有个闪失,末将担待不起。这样吧,末将让厨房每日给殿下多送一份饭食,补补身子。”

沈砚心里冷笑。多送一份饭食?这城里士兵的军粮都被他扣了三成,他倒有闲心拿公家的粮食来做人情。

“多谢赵将军。”沈砚又咳了几声,声音更虚了,“只是我这病,大夫说见不得风。赵将军军务繁忙,不必常来,免得耽误了正事。”

赵奎的目光闪了闪。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打发他走。但他没动,反而在床前站定了:“殿下说的是。末将确实忙,这军粮的事,上头催得紧,边关又不太平。殿下安心养病,这些事,末将自会料理妥当。”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沈砚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个意思——这城里的军务,轮不到你一个发配来的皇子插手。

“赵将军辛苦。”沈砚顺着他的话接,“我一个废人,帮不上忙,只求不添乱就好。”

赵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沈砚的呼吸又轻又弱,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着。赵奎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问题,终于拱了拱手:“殿下好好歇着,末将告退。”

他转身走出去,两个亲兵跟在他身后。院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沈砚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睁开眼,目光清亮,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赵奎。身量高,步伐重,右手的刀茧比左手厚——惯用刀,上过战场。说话带笑,但眼神一直在打量屋子里的东西,是个贪财的性子。他今天来,一是探我的底,二是警告我别插手军务。”沈砚在脑子里把赵奎的信息一条条记下来,“他提军粮的事,语气里带着试探——他在看我会不会拿军粮做文章。”

推演能力确认可用。主动触发,代价是头晕恶心,但能推演出关键人物近期的行动和意图。赵奎今天会来、会说什么、会试探什么,都验证了。

沈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股晕眩感还没完全退去。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忠叔。”

“在。”忠叔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城里有粮铺吗?”

“有,东街一家,西街一家,都是赵奎的人开的。”

“米价多少?”

“上月是四十文一斗,这个月涨到七十文了。”

沈砚点头:“赵奎扣了军粮,又抬高了粮价。士兵买不起粮,只能找他赊账,赊了账就得听他的话。他这是把军队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忠叔听得一愣:“殿下,您是说……”

“我说,这位赵将军,比我想的还要贪。”沈砚放下杯子,“不过他贪得越狠,破绽越多。等他贪到连士兵的口粮都敢动的时候,他这个守将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窗外,风卷着沙土吹过破败的街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

沈砚把窗关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碗没喝完的药汁上。赵奎的底细,他记下了。赵奎背后的人,他也记下了。这朔风城是个死局,但他偏要在这死局里,下出一盘活棋来。

只是这推演能力,到底能推多远?他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往前推——模糊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一个穿灰袍的身影,站在城墙根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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